第5章 初吻
接下来的几天,卫凛岳压根没怎么碰余悦。
倒是没有刻意冷战,就是单纯提不起劲。
每天早起他照常吃她做的早饭,照常把碗筷放进洗碗机,照常在她踮起脚尖凑过来要亲亲的时候低头让她够到自己的嘴唇。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余悦换了新的睡裙,吊带的,真丝的,两根细带子系在锁骨上,她背对着他躺在床上的时候脊背露了大半片,他一直觉得她在勾引自己,但最后他也只是关了灯,说了句早点睡,然后翻身背对着她。
余悦的小小不满都被他无视了。
余悦撅嘴撒娇,卫凛岳都假装没看见。
余悦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穿他喜欢的那套情趣服装,梳着他以前最喜欢的低双马尾,他低头看手机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的。
余悦故意把酸奶渍蹭到嘴角,然后凑过去要帮卫凛岳帮擦掉,也被偏头避开了。
余悦僵在那儿大概三秒钟,然后默默坐回沙发另一头,把靠枕抱在怀里,小巧的下巴搁在靠枕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眼睛里波光流转,看着像是要哭了。
卫凛岳当然知道她正在委屈了,他只是现在没有余力去哄她而已。
他身体里那根弦绷了太多天了,从新婚夜到现在,那些视频那些照片那些他脑补出来的画面像高压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沸水,随时都可能掀开锅盖喷涌而出。
他需要找一个出口,一个不用面对余悦的、能让他把压力发泄出去的出口。
于是他开始天天跑出去打球。
高中篮球队的群已经死了小一个月了,高考冲刺那会儿没人碰过球,毕业之后更是各奔东西。
但总有那么几个闲人,暑假没事干,一叫就出来。
比如说张昊,老张,他是固定班底,而且胡骏也能来,再凑几个大院里一直玩到大的兄弟,每天下午两点雷打不动地去欧亚达那个室内的篮球场。
胶合木地板,铁架子篮球架,条件还不错,价格也不贵。
当然,选择这里的最主要原因是,曾经大家经常去的学校球场这会儿不让进了,妈的。
卫凛岳喜欢打球。
不仅仅是因为他打球打得好,更是因为打球的时候可以放空大脑,把缠身俗事全部抛诸脑后。
不需要想余悦,不需要想陆鹏,不需要想那些让人火大的事。
自己只需要运球、变向、转身、起跳、出手,然后看球划出弧线掉进篮筐,或者弹出来,抢篮板,再投。
第四天的下午,他照常开车到球场。
老张已经到了,正坐在场边长椅上换鞋,看见他远远就抬手打了个招呼:「老卫!今天人多了,胡骏带了几个隔壁班的过来,咱们刚好凑五打五。」
卫凛岳应了一声,把装着毛巾和矿泉水的书包放在长椅上,弯腰系鞋带。
等他直起身,看见球场对面走进来的人的时候,愣了一下。
陆鹏穿着红色公牛队乔丹的复古球衣,左手夹着一颗斯伯丁篮球,右手拎着运动饮料,脚上踩着一双黑红的AJ。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两个篮球队的熟面孔,都认识卫凛岳。
陆鹏也看到了他,脸上闪过意外的表情,然后很快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淡定神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也对,在陆鹏的视角里,卫凛岳和余悦结了婚,他陆鹏在同学会上丢了个不痛不痒的面子,以后还说不定怎么样呢。
他不知道卫凛岳看过那些视频,不知道卫凛岳知道他跟余悦在床上的每一个细节,所以他倒是从容得很。
在他看来,卫凛岳根本不可能对自己产生什么怨怼。
卫凛岳看着他走过来,把手里的鞋带系好,站起来,踮起脚,活动了一下脚腕。
老张在分拨。
卫凛岳、胡骏、老张、还有大院里一起长大的另外两个兄弟分到一拨,陆鹏和他带来的三个篮球队的,加上隔壁班一个叫陈什么的分到对面。
打五个球,买一轮水。
卫凛岳站在三分线外看着陆鹏走到他对面,两人身高相仿,都是一米九出头,所以分到了中锋位置,但是陆鹏的肩宽不如他,肌肉量也差一些。
要知道,卫凛岳除了去北京集训的半年,其它时间都是相当自律的。
跳球。
老张把球往上一抛,卫凛岳和陆鹏同时起跳。
卫凛岳的弹跳高度明显压了陆鹏一头,指尖把球拨到胡骏手里。
球权到手,进攻阵型拉开。
卫凛岳卡在低位要球,背身倚住陆鹏。
陆鹏的防守重心压得低,一只手撑在他后腰上,另一只手绕前试图断球。
卫凛岳接到球的那一瞬间,后背感受到陆鹏身体重量的压迫。
他沉肩往左虚晃,陆鹏重心跟着偏了一下,他立刻向右转身,右脚为轴,左脚跨出一大步,直接贴着陆鹏的身体挤了过去。
陆鹏回追的时候已经慢了半拍,卫凛岳起跳,手腕轻轻一抖,球擦板入筐。
一比零。
「好球!」老张在弧顶喊了一声。
陆鹏跑回去捡球,传给队友。
轮到他们进攻了,卫凛岳贴上去防守,重心下沉,双臂张开,膝盖微屈。
他的防守面压得很大,陆鹏运球往后退了两步试图拉开空间,卫凛岳紧逼不放,脚下移动极快。
陆鹏往右变向,他提前预判卡住路线,陆鹏只能收球回传。
但传球路线被胡骏截住了,球权又回到了他们手上。
卫凛岳没有再去低位落位,而是直接挡拆。
老张从左边运球过来,他提上去在弧顶挡人,对面的防守球员被他结结实实地卡住了,陆鹏也没追上来,老张借掩护切入,吸引了补防之后把球分给斜插过来的卫凛岳。
陆鹏这时候才绕开掩护追上来,已经来不及了。
卫凛岳接球起跳,中距离出手,陆鹏封盖的手只够到他小臂,球划出一道平稳的弧线,空心入网。
二比零。
陆鹏的表情开始变了。
那种从容淡定的面具出现了裂痕。
他可是校队的首发中锋,整个和平的高中联赛他场均两双,从来只有他在球场上碾压别人的份。
但今天从开场到现在,他居然被卫凛岳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不只是技术上的差距,还有身体。
卫凛岳每次背打都把他顶得不得不后退半步,核心力量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他从没想过卫凛岳这个练美术的比自己还恐怖。
卫凛岳的确是美术生不假,但是因为家庭传统的缘故,他一直没落下体能训练,家里阳台上那对哑铃是他初一起就开始用的,每天俯卧撑两百个雷打不动。
陆鹏在篮球队练的是技术流,靠的是身高手感和球商,但卫凛岳不只是技术细腻,他还有一身结实的肌肉和永远耗不尽的体力。
说白了就是去新兵连能和带训老兵平起平坐的体能。
接下来的几个球,卫凛岳几乎没有给陆鹏任何喘息的时间。
他频繁要球,低位背打,面框突破,抢篮板二次进攻,中距离跳投,把进攻手段轮着展示了一遍。
陆鹏根本防不住他,对抗上完全吃亏。
每次背打都被顶得接连后退,面框突他的时候他只来得及侧身就已经被过了半个身位。
卫凛岳抢篮板的时候弹跳和卡位意识彻底碾压了对面,至少从他头上抓了三个进攻篮板。
而在防守端,陆鹏几乎接不到球。
卫凛岳的纠缠式防守让他连运球都困难,好不容易接到传球,面框单打的第一步就被提前卡位堵死了路线,连续三次投篮都被严重干扰——第一次打铁,第二次三不沾,第三次直接被盖掉。
陆鹏整个人都泄了气,跟萎了一样。
他跑动的步子变慢,回防的时候不再全力冲刺,就连进攻跑位都开始混了。
而卫凛岳这边越打越凶,每一次起跳、卡位、冲抢都带着凌厉的气势。
五比零。
对面只好去买水了。
等到太阳西斜,体力都见底了,大家才坐在场边长椅上喘气喝水。
老张仰头灌了半瓶矿泉水,剩下半瓶直接浇在头上降温,水滴顺着脖子流进被汗浸透的T恤领口。
胡骏脱了球鞋揉脚,好像是刚才有点受伤。
几个兄弟三三两两坐在长椅上聊天,互相递着水和毛巾,话题从刚才那场球扯到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又扯到NBA夏季联赛的明星球员转会新闻。
比如詹姆斯,又比如詹姆斯。
狂野,震撼亚洲。
卫凛岳一个人坐在长椅最边上,双手撑着膝盖,低头看着脚下的水泥地面。
汗水从他的额发滴下来,在灰色水泥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很快就被七月烈阳的炙烤蒸干了。
他喘着气,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下来。
他刚才把校队的陆鹏打爆了。
从跳球到最后一球,从头到尾,完胜。
碾压。
自己的速度比他快,力量比他强,技术比他全面,意志力比他坚韧,连体能都是完全拉爆。
陆鹏在他面前就像一块薄薄的木板,他一拳下去就碎了。
所以他不明白。
余悦到底看上陆鹏什么了?
这个问题从刚才在场上传球时陆鹏从他身边经过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
他打球比他好,身材比他壮,长相也不输他。
卫凛岳当然知道自己长得好,毕竟是从小被夸到大,走在路上有女生回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而论起感情,他和余悦从出生就认识,十八年的感情,十八年的呵护,十八年的无话不谈和形影不离。
陆鹏不过是高三上学期才出现在余悦生活里的一个隔壁班的男生,他们认识的时间连一年都不到。
但余悦当时就是选择了陆鹏。
哪怕她在同学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陆鹏怼得一文不值,但那个选择本身就已经做过了,已经发生了,已经在他脑子里刻下了永远抹不掉的画面。
余悦在床上,被脱掉校服,被按在床单上,被他插入,被内射,一次,两次,三次,整整半年。
他想不通。
他坐在长椅上,把空了的矿泉水瓶捏扁,塑料发出哗啦的声响,在安静的球场上格外刺耳。
陆鹏在球场的另一边收拾东西,跟带他来的那两个篮球队的拍了几下掌,表面上对刚才那一场被零封的惨败并不太在意,拍拍屁股上的灰,几个人一起往场外走。
走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卫凛岳,可能是错觉,但卫凛岳觉得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东西,好像陆鹏也在想同样的问题:我到底比他强在哪里?
卫凛岳移开目光,把捏扁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
天边烧起一片赤红的晚霞,哥几个散场了,老张拍着卫凛岳的肩说下次改天再约,记得在群里吱一声。
胡骏趿拉着没系鞋带的球鞋一瘸一拐地往停车的地方走,一边走一边骂,看来伤的不轻。
卫凛岳坐在长椅上多待了十来分钟,直到天边那片红色慢慢变成深紫再变成灰蓝,直到球场外面的路灯自动亮起来。
他站起身,拎起毛巾和小桶,走出商场,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点亮手机屏幕,余悦在半小时前发了两条消息——「打完了没?」「我今天做了酸菜鱼,你回来了再吃还是我先吃?」
后面跟了一张照片,是她站在餐桌旁边拍的,桌上摆着一大盆酸菜鱼,汤面漂着红亮的辣椒油和花椒粒,旁边配了两碗米饭,筷子整整齐齐地搁在筷架上。
她拍照的时候把脸也凑进了镜头里,歪着头,比起剪刀手,围着那条不太合适的大围裙,脸上的表情有点小心翼翼的。
女主人很想让男主人高兴一点。
卫凛岳看着照片,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二十分钟到家,等我。」
余悦的回复两秒后就发过来了:「等你!」
卫凛岳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车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路灯在绿化带边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几只飞蛾绕着灯泡不知疲倦地打转。
他拔了钥匙推开车门,七月初的晚风裹着热浪扑在脸上,走了几步路,在车里吹着空调干透的T恤后背就又湿了一层。
电梯到了六楼,门一开就看见自家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条暖色的光。
余悦大概是听见电梯响了,提前把门锁打开了。
他拉开门,还没来得及低头换鞋,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客厅的方向冲了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两条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闷气地喊:「凛岳你终于回来啦」。
余悦身上围着那条过于宽大的围裙,围裙底下穿的是他的旧T恤,下摆垂到大腿中段,两条光溜溜的白嫩小细腿(不得不说,余悦的身材比例下,这双腿够长的)踩在门口的地垫上,脚趾因为激动微微蜷着。
卫凛岳被撞得退了小半步,后背碰到还没关上的防盗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两秒,然后落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嗯,我回来了。」
余悦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桃花眼亮晶晶的,大概是等他的时候又有点委屈了,但她的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小开心。
她就这样一直抱着他不撒手,卫凛岳等她抱了一会儿,才握着她的肩膀轻轻把她从自己身上挪开。
他弯腰换鞋,余悦就蹲在玄关边上看他换鞋,他换了拖鞋往屋里走,路过餐桌的时候看了一眼:酸菜鱼端端正正摆在桌子正中间,汤面上漂着红亮的辣椒油和花椒粒,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大概是之前用小火一直温着的。
旁边搁了两盘凉菜,一盘拍黄瓜,一盘凉拌木耳,筷子整整齐齐地架在筷架上。
「你先洗手呀,我再炒两个菜,马上就好啦!」余悦从他身后窜过来,趿拉着拖鞋小跑进厨房,头发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卫凛岳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挤了洗手液搓出泡沫,冲干净,拿毛巾擦手的时候听见厨房那边传来隔着玻璃门的油锅滋啦一声响,紧接着是锅铲翻炒的动静和余悦被油烟呛到的轻咳。
这丫头,炒菜也不知道戴个口罩。
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自己的老婆。
余悦站在灶台前,脚底下踩了个小板凳,她太矮了,不踩凳子翻锅的时候够不着锅铲。
这个板凳还是他初中时候给她做的,那时候她刚开始学做饭,站在他家的厨房里也是够不着灶台,他周末花了半天时间用废旧的木板钉了一个,上面还用记号笔写了「余悦专用」。
这么多年过去了,小板凳从大院的厨房搬到了新房的厨房,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