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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母] 我的丝袜妈妈被资本做局了(1–6章)【字数:30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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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窥堂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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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8-21 06:37:2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的丝袜妈妈被资本做局了(1–6章)
第一章
  星期五晚上九点多,下了晚自习,我从学校回到了家里。
  我们家在 A 城南郊,这个小区十几年前刚建好的时候还算是富人区,但现在已经慢慢没落,设施和外墙都有些老化了。
  推开门进屋,玄关亮着一盏暖黄的灯。
  妈妈那双高跟鞋已经脱下来,静静地躺在鞋柜上。
  黑色的细跟,鞋头很尖,借着灯光能看到鞋面上一些手工打造的痕迹。
  这双鞋是爸爸去年托人从日本东京带回来送给妈妈的,说是一位老师傅手作的定制款。
  她平时并不经常穿,只有见重要客户或者出席重要场合才会拿出来,但是今天她穿了。
  我还在玄关换鞋,就闻到客厅里飘来一股浓重的烟味,看来爸爸今晚回来得比较早。
  隐隐约约地,我还听到客厅里爸妈低声交谈的声音。
  我心里很清楚,他们今晚有话要谈,这种凝重又透着几分默契的气氛,我从小看到大,绝对不会认错。
  我叫陆鸣,是启明私立中学高三的学生。
  妈妈说过,启明私立是 A 城最好的私立中学,我当年能顺利进去,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在启明美术馆工作。
  美术馆跟启明中学,背后隶属于同一个理事会。
  我的成绩在班里一直排在中游,文科还行,但是数学不太行。妈妈平时不太管我的成绩,她总说她管不动,也不想管。
  我换好拖鞋,把书包单肩背着,朝着客厅走过去。
  客厅里,我一眼就看到爸爸坐在长沙发的主位上。
  他身上穿着白天上班的那件白衬衫,领带解了,袖子卷到了小臂处。
  他正微微低着头抽烟,面前烟灰缸里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四五个烟蒂。
  妈妈则坐在茶几侧边的单人沙发上。
  她还没有换上居家服,依然穿着今天上班的那身衣服,是一件深色的羊毛连衣裙。
  她侧着身子坐,双腿斜伸在身侧,腿上裹着一层 15D 的肉色丝袜。
  丝袜的脚底踩在棉拖鞋里,因为拖鞋前端是开口的,能清晰地看到她那几根包裹在薄薄一层丝袜之下的圆润脚趾。
  丝袜的脚尖处有一些细碎的褶皱,毕竟是裹在尖头高跟鞋里站着走了一整天,透着一丝疲惫的痕迹。
  他们两人中间的茶几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份文件。
  从我站的这个角度,封面的文字显示不全,只看见印着“启明美术馆”几个黑体字,右下角则是一个醒目的华盛集团的标志。
  妈妈用右手食指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对爸爸说:“老陆,再给我一支。”
  爸爸抬起头看着她,眉头微皱:“你今晚抽这么凶?平时不是很少抽烟吗?”
  妈妈叹了口气,轻声说:“愁啊。”
  爸爸笑了一下,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妈妈伸手接过烟,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吐出烟雾的时候,她微微抬起头朝上吹,习惯性地避开了爸爸所在的方向,这是她抽烟时特有的一个讲究。
  我妈妈叫陈书宁,目前是启明美术馆的副馆长。
  她进美术馆工作还是在我上小学的时候,从一个普普通通的策展助理做起,一步步爬到了副馆长的位置,这条路,她爬了十几年。
  我爸爸叫陆建军,是某银行A城支行的行长。
  爸爸夹着烟,直起腰来看了我一眼。
  妈妈顺着爸爸的动作也侧过头,看到我走进了客厅。
  她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鸣鸣,回来了?”
  我说:“嗯。”
  妈妈点点头:“那你先去收拾洗澡,回房间休息吧,爸妈说点事儿。”
  爸爸抬头看了妈妈一眼,没有说话,而是用手拍了拍他身边空着的沙发位置,转头跟我说:“鸣鸣,过来坐。”
  妈妈微微蹙眉:“老陆——”
  爸爸语气平缓,但很坚定:“书宁,鸣鸣今年高三,马上就要上大学了,这些事儿他迟早要懂。与其让他以后从外面听到东一句西一句的,不如咱们在家里给他讲清楚。”
  妈妈静静地看着爸爸,两个人就这样在烟雾缭绕的客厅里对视了三秒钟。
  随后,妈妈把眼神挪开,轻轻吐出一句:“那你说。”
  于是我走过去,在爸爸身边坐了下来。
  爸爸深吸了一口烟,说:“鸣鸣,你妈这个馆长的位置,今年要争一下。”
  我安静地“嗯”了一声。
  爸爸继续说:“美术馆的馆长李静茵,今年年底就要退了。她一退,馆长这个位置就空出来了。馆里一直有两个副馆长,你妈是一个,还有一个叫许文清的,资历比你妈老。但你妈这两年抓的是企业赞助这条线,真正能给馆里带钱进来的,是你妈。”
  我顺着他的话问:“那让我妈当馆长不就得了呗?”
  爸爸笑了一下,是那种成年人见惯了世故后很疲倦的笑。他说:“没那么简单。”
  妈妈在一旁抽了口烟,接过话头,说:“馆里每年都要拉一大笔的赞助,叫年度赞助。这笔钱是馆里所有运营的基础——日常的展览、策展、艺术品维护、保险、还有海外交流,全都指望着靠这笔钱。说到底,谁能拉到这笔钱,谁就有底气坐那个位置。”
  我问:“那今年的赞助呢?”
  “今年我跟。”妈妈掸了掸烟灰,“今年这笔钱,我必须拉过来。馆里也是这个意思,这是李静茵退休前给我铺的台阶。”
  我看着她:“找谁呢?”
  妈妈看着茶几上的那份文件,说:“华盛集团。”
  华盛,我知道。
  华盛集团是一家港资企业,背后是沈氏家族。
  这两年华盛在 A 城布局得很猛,金融街那栋新建的最高地标楼就是他们的产业。
  妈妈这两年零星提过几次这个名字,我也算耳熟,但我真正知道华盛,是因为学校里的另一件事。
  我同班有个同学,叫沈嘉树。
  他是华盛集团目前在 A 城主事的那位沈先生的儿子。
  沈嘉树自己从来没有在学校里张扬过这件事,但整个年级、甚至全校都知道。
  不论是校长、老师还是同学,平时对他都客气三分。
  每天上下学,校门口永远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来接送他,就连司机的面孔都是固定的。
  他平时上学看着很低调,总是背着一个很简单的黑色书包,没有什么夸张的 logo,只是侧面缝着一个很小的日文标签。
  沈嘉树这学期正好跟我同桌。
  我们同桌的第一天,他就递给我一支钢笔,说是日本某个牌子的限定款,我后来查过,要卖七百多块钱。
  他当时递给我的时候语气很随意,说:“我妈让我送你的。”
  我从小看人就很准。
  沈嘉树衣着考究,举止很有教养,在班里人缘也不错,但我总觉得,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不跟着笑的。
  最近这段时间,他似乎有意无意地在主动接近我。
  妈妈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华盛今年的这笔赞助,这周六定。”
  我愣了一下,插了一句:“这周六,不就是明天吗?”
  妈妈停顿了一下,右手食指再次按了一下太阳穴,说:“对,就是明天,在砚山居,有个小圈子的书画品鉴会。”
  爸爸夹着烟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砚山居……沈先生那栋在郊区的私宅?”
  妈妈垂下眼帘:“嗯。”
  爸爸停在那里,把手里快燃尽的烟头摁灭,又重新点起了一支新的,火光在昏暗中亮了一瞬。“书宁,这个会……”
  妈妈平静地打断了他:“我知道。”
  爸爸问:“许文清以前是不是也去过?”
  妈妈看着地毯的纹路,说:“去过两次,没拉下来。”
  爸爸没有再接话。
  过了片刻,爸爸掸了掸烟灰,开口打破了沉默:“书宁,我也有个事跟你说。”
  妈妈抬起头,看向他。
  爸爸看着前面的茶几,语气很平淡:“深圳分行那边,行里要派人过去驻点,初步定了我。”
  妈妈的眼神瞬间变了变:“什么时候定的?”
  “上周。”爸爸说,“我没跟你说,是因为上面还没最后定,但看这两天的风向,基本是跑不了了。”
  妈妈问:“去多久?”
  爸爸吐出一口烟:“至少一年。”
  妈妈彻底沉默了,她手里还夹着半支烟,却没有再抽。
  爸爸看着她,缓缓地说:“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这算是个台阶,我去深圳轮岗一年回来,行里能给我往上挪一个位置。坏事是……”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坏事是,行里这么大的盘子,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挑我这个时候走?”
  妈妈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说:“因为,有人不想让你在 A 城。”
  爸爸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也有可能。”
  妈妈追问:“是谁?”
  爸爸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行里内部斗争的事,也可能……跟我没关系。”他停了一下,转过头深邃地看了我一眼,“鸣鸣,这事儿爸不瞒你。爸去深圳,家里就剩你和你妈了。这一年,你妈要忙馆长的事,你也要备战高考,你在家,照顾好你妈。”
  接着,爸爸神色严肃地看着我,说出了今晚的最后一句话:“你妈这一年做什么,你不要问,只要安心学习就好。”
  妈妈低着头,依然没有说话。话说到这里,我基本上也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了,或者说,我知道我不需要再听下去了。
  妈妈把手里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说:“我去放洗澡水。老陆,你先洗,我后洗。”
  爸爸点点头:“嗯。”
  妈妈起身的时候,经过我身边,伸手摸了一下我的头。她的手心微凉,带着一点淡淡的香水味和烟草味。随后,她转过身,往主卧的方向走去。
  我看着妈妈迈动着包裹在丝袜里的小腿,踩着拖鞋,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我也站起身,跟爸爸说了句:“爸,我进去了。”
  爸爸点了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手里的烟。
  我回到房间,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没有开灯。夜很静,我能听见主卧那边,妈妈在走廊里招呼的声音:“老陆,水放好了,进去洗吧。”
  接着是爸爸低声应答的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在黑暗的房间里,那点光显得有些刺眼。屏幕上显示的是沈嘉树发来的一条消息。
  我看着那亮光,没有伸手去拿手机。
  过了几秒钟,屏幕自动熄灭了,房间里重新陷入了一片漆黑。
  听着外面走廊里偶尔传来的动静,我闭上眼睛。
  明天,就是周六了。
第二章
  一夜过去,第二天早上九点,我从房间里出来,家里很安静。
  看来爸爸已经出门了,他通常周末的时候也会去银行加班半天。
  我看到主卧的房门虚掩着。
  走过去的时候,我顺着门缝往里扫了一眼,看到妈妈正坐在床边。
  她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下半身什么也没穿,腿根的位置被衬衫下摆遮住了。
  她拆开一双新的丝袜包装,拿出一条肉色的丝袜,正从右腿开始慢慢往上套。
  丝袜随着她拉扯的动作,从脚尖一点点覆盖到小腿,再往上拉至大腿。
  目测厚度是轻薄的 15D,在晨光下透着一点微弱的肤色光泽。
  妈妈并未注意到我起来了,她低头穿丝袜的动作显得很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平时少见的严阵以待。
  我立刻把眼睛移开,快步去卫生间洗漱。
  等我洗漱完之后,再次站在主卧门外往里看时,妈妈已经坐在了梳妆台前。她化好了底妆,正看着镜子认认真真地描眉,呼吸很轻。
  她下半身换上了一条深咖色的铅笔裙。
  那双 15D 的肉色丝袜服服帖帖地包裹住了她修长的双腿,深咖色铅笔裙的下摆刚好及膝,将大腿部分的细节全都妥帖地遮住了。
  她在真丝衬衫的领口系了一条小丝巾,那是爸爸前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我对这条丝巾有印象,因为爸爸送的时候,妈妈还抱怨过一句颜色太正式了,平时上班根本穿不出去,但今天她却仔细地系在了脖子上。
  梳妆台上摆着那瓶她用了很多年的香水,深色的方形瓶身,瓶盖是磨砂金属的。
  那是他们第一次出国旅游时,妈妈在机场免税店买的,那一年刚好是她和爸爸结婚的第一年。
  我从小到大,妈妈身上一直就是这个味道,家里的衣橱、沙发、甚至每个角落,几乎都萦绕着这种隐约的气息。
  妈妈拿起香水,在手腕内侧轻轻按了一下,然后两个手腕互相缓慢地搓了搓,接着在颈侧微微一抹。就这一下,她从来不多用。
  我心里清楚,今天妈妈要去砚山居谈那笔至关重要的年度赞助。
  昨天晚上客厅那场谈话之后,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还看到主卧的房门像今天早上这样虚掩着,房间里亮着一盏微弱的台灯。
  我从门缝看见妈妈站在衣柜前,把好几套衣服拿出来挂在外面,一套一套地比对,最后才选定了今天这一身。
  妈妈喷好香水后站起身,从主卧走出来,迎面看见了我,问道:“鸣鸣,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我说:“没什么安排。”
  妈妈停顿了一下,看着我,语气平静地说:“那你今天陪妈去一趟。沈先生家,就是昨晚说的那个砚山居。今天主要就是谈个事,我去一两个小时就回。你跟我去坐一下,我顺便介绍你认识一下沈先生,他儿子是你同学,你们以后说不定也会有交集。”
  我说:“行。”
  妈妈端详了我一下,说:“那你去换身衣服。”
  我回房间,从衣柜里挑了一身干净的衬衫和长裤。妈妈原本在外面等我,听见房间里的动静,便推门进来,站在门口。
  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衣服,建议道:“换一身吧,裤子别穿黑色的,显得太正式了,像去应聘的。”
  我说:“好。”
  随后,妈妈亲自帮我选了一身看起来稍微休闲一点、更符合普通高中生打扮的浅色衣服。
  她带着我来到主卧的穿衣镜前,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妈妈伸出手,帮我把额前的一缕稍微凌乱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
  她的手指微微有些凉意,身上的香水味很淡,却非常清晰地拢着我。
  她打量着镜子里的我,点了点头:“不错,这样就可以了。”
  我们一起往玄关走去。
  妈妈从鞋柜里拿出那双东京定制的黑色细高跟鞋,包裹在肉色薄丝中的纤细双脚,轻轻踩入鞋中。
  她站在玄关的落地镜前左右转了转身子,仔细检查裙摆的弧度和丝袜上有没有褶皱。
  接着,她又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支常年使用的玫粉色口红,对着镜子快速地补了一下唇色。
  这时我也穿好了鞋。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定神,然后轻声说道:“走吧。”
  我和妈妈坐上了车。
  妈妈坐在驾驶位,我坐在副驾。
  上车关好车门后,她先是弯腰把脚上那双细高跟鞋脱了下来,捏着鞋交给我说:“鸣鸣,帮我把这双鞋放到后排,再把后排那双平底鞋给我拿过来。”
  我接过妈妈手里的高跟鞋,侧过身放到后座上,又把平底鞋递给她。
  妈妈踩着平底鞋,这才发动了车子。
  我看妈妈这一连串严谨的动作,忍不住问了一句:“妈,你今天是不是有点紧张?”
  妈妈看着前方的路况:“嗯?”
  “我看你刚才出门前,对着镜子深呼吸了一下。”
  妈妈淡淡地笑了笑,说:“鸣鸣,你妈在美术馆这些年,见过比沈先生地位还高的客户。”
  “那你为什么深呼吸?”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打了一把方向盘,声音很轻地说:“沈先生这个家,在 A 城有他自己的规矩。我们今天去谈赞助,是在人家的地盘,得按人家的规矩来。妈妈不是紧张沈先生这个人,妈妈是紧张自己,怕哪一步做错了,失了礼数。”
  车子上了高架,一路驶向西郊,最后开进了一个非常幽静的住宅区。
  这里的环境跟 A 城其他地方完全不像,马路两边是高耸的围墙,墙头隐约能看到常春藤,墙里面是一栋栋隐蔽的私家别墅。
  路上几乎没有别的车,安静得连胎噪都听得一清二楚。
  车子快开到一处带门禁的入口前时,妈妈把车速降了下来,腾出右手,食指按了按太阳穴。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没有穿保安制服,而是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
  他们似乎认识妈妈的车牌,根本没有上前问话,识别系统滴了一声,起落杆就自动抬起来了。
  车子往里开的时候,妈妈目视前方,轻声叮嘱我:“鸣鸣,一会儿我跟沈先生去书房谈话的时候,你不要跟进去。在客厅或者花园里待着就行,沈太太应该会招呼你。”
  我应了一声:“嗯。”
  砚山居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建筑,外墙是深灰色带石材天然纹理的材质,房子前面是一个极大的庭院,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砖,庭院正中央种着一棵造型苍劲的罗汉松,树干粗壮,树底下放着一张天然原石打磨的桌子。
  车道沿着房子绕到侧面,妈妈把车稳稳地停在车道旁边的停车位上。
  我推门下车的时候,看见侧面已经停着两辆车:一辆是黑色的迈巴赫,另一辆是白色的劳斯莱斯。
  我从车牌号上认出来了,那辆迈巴赫,就是每天停在学校门口接送沈嘉树上学的那辆。
  房子的正门是一对厚重的实木门。
  我们刚走到台阶前,门就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纯白色制服的女佣,她看了我妈一眼,微微低头,态度恭敬却不卑微:“陈馆,请进。”
  这里的人叫妈妈“陈馆”,这也是美术馆的同事和外面客户对妈妈最常规的尊称。
  我和妈妈走进了大厅。
  大厅的挑高极高,地面是磨光的深色大理石,能映出人的倒影。
  妈妈的高跟鞋踩在上面,哒哒地清脆响了两声,随后脚步声便消失在中央那块厚重的地毯上。
  大厅尽头那道旋转楼梯上,沈太太正缓步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灰蓝色暗纹缎面的旗袍,是那种改良过的立领无袖款,裙摆的长度刚好到小腿肚。
  她脚上踩着一双精致的细高跟鞋,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每走一步的频率都很慢,透着一种久居于此的松弛与优雅。
  看见妈妈,沈太太微微一笑,声音柔和:“书宁,来啦。”
  妈妈停在大厅中央,动作比平时稍显拘谨,她微微低头,语气恭敬地说:“沈太太。”
  沈太太走下最后一步台阶,迎上来握住了妈妈的手。
  妈妈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紧绷了一下,她的每一个应对动作都没有错,但不知道为什么,落在沈太太那套行云流水的仪态面前,总是显得慢了半拍。
  “算起来,咱们第一次正式见面,还是去年美术馆的酒会上吧?”
  沈太太笑着说。
  “是的,沈太太记性真好。”妈妈回答。
  沈太太微微侧头,抬起另一只手,替妈妈理了理领口的那条小丝巾。
  她的手指在妈妈修长的颈侧多停留了两秒钟,动作看起来很亲昵,却带着一种姐姐教导妹妹规矩时的那种居高临下的错位感。
  接着,沈太太转头看向我,她的笑容加深了一点,问:“这位是……”
  妈妈赶紧介绍:“这是我儿子陆鸣,在启明上学,正好跟嘉树同班。”
  沈太太“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
  她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我一圈,那种眼神并不锐利,但仿佛是在心里重新对我进行了一次评估。
  然后她温和地说:“鸣鸣是吧?嘉树在家里跟我提过你,说你字写得很好看。”
  这时,二楼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男人顺着楼梯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质地极好的深灰色家居针织衫,没有穿皮鞋,脚上是一双深棕色的皮拖鞋。
  看来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的沈先生,沈嘉树的父亲,沈培堂。
  沈培堂走到楼梯底部,朝妈妈伸出右手。
  他的普通话里带着一股明显的港味,句子结构和用词透着一种习惯性的客气与疏离:“书宁,周末还要劳烦你过这边来跑一趟,费心了。”
  妈妈握了握他的手,很快松开:“沈先生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培堂的目光随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看我的眼神,我后来回想起来,跟他刚才下楼时看妈妈的第一眼是一模一样的——那是一种常年上位者特有的、习惯性的评估。
  他对我说:“你是嘉树的同学?”
  我说:“对,沈先生好。”
  沈培堂微微颔首笑了一下:“嘉树常常在家里说起你。”
  话音刚落,沈嘉树也不知从一楼的哪个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在家里穿的衣服比在学校穿的校服要松弛得多,是一件柔软的米色羊绒衫和宽松的休闲裤。
  但他整个人依旧非常干净,连头发都是精心整理过的。
  他看见我,笑了一下,语气惊讶地说:“陆鸣,你怎么也来了?”
  沈培堂转头对沈嘉树交代道:“嘉树,陆鸣是你同学,你带他在家里随便转转,我跟书宁去楼上谈点工作。”
  沈嘉树点头:“好。”
  书房在二楼,沈培堂对妈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朝楼上走去。
  沈太太站在楼梯口,对着妈妈轻声说:“书宁,谈完出来,我让人泡好茶。”
  妈妈走在沈培堂身侧靠后半步的位置,一直保持着那个距离。
  两人上了二楼,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二楼传来一道沉闷的关门声。
  大厅里只剩下我和沈嘉树。
  沈嘉树走过来,对我做了一个手势:“走吧,陆鸣,我带你去后面看看。我家后面有个私人画廊,你应该会感兴趣。”
  砚山居的后面连着一个长方形的玻璃屋,是一个小型的私人展厅。
  里面的恒温恒湿系统运转着发出极低的嗡嗡声,墙上挂着十几幅装裱精美的画作。
  沈嘉树推开玻璃门,双手插在休闲裤的口袋里,语气轻松地说:“这是我爸的私人收藏。你们美术馆里挂的那些是公开展览的,这里这些,是不对外公开的。”
  我扫视着周围的画,简单地应了一声:“嗯。”
  沈嘉树走到其中一幅画的面前停下。那是一幅意境深远的水墨画,画的中央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的背影,线条极其细腻。
  他看着那幅画,突然转过头看着我,似笑非笑地说:“这幅画,你妈妈上次来的时候,站在前面看了好久。”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疑惑地问:“上次?”
  沈嘉树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对啊,你妈妈上个月来过一次。不过那次只是先来家里打个招呼,没正式谈赞助的事,是我妈陪她在后面看的。我妈后来说,陆阿姨眼光很好,喜欢这种有年头的水墨画。”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妈妈和沈培堂从二楼的书房里走了出来。妈妈手里依然拿着昨晚茶几上的那份华盛集团的文件,沈培堂则礼貌地送她下楼。
  妈妈在大厅里看见我,神色有些疲惫,但依然端着得体的姿态,对我说:“鸣鸣,我们该走了。”
  沈太太一直把我们送到了门外。
  临上车前,沈太太站在青砖台阶上,对妈妈笑着说:“书宁,下周末再来。这次就算是正式在家里吃个饭,到时候把鸣鸣也一起带来。”
  妈妈微微低头,语气温和地答道:“好,沈太太留步。”
  返程的路上,依然是妈妈开车,我坐在副驾驶。
  车厢里安静极了,妈妈看着前方的路况,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的视线无意间落在她握着方向盘的左手上。
  我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平时一直戴着的那枚婚戒,今天不见了。
  我什么也没问,我心里只是在想,那枚戒指,她是今天早上出门前忘记戴了,还是在开往砚山居的路上,自己悄悄摘下来的?
  车子开过西郊那道高墙入口的时候,我转头看向窗外,路边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保安笔挺地立正,冲着我们渐渐远去的车背影,标准地敬了一个礼。
第三章
  从砚山居回来那天算起,接下来的这一周里,爸爸就去了深圳。
  这天早上,爸爸拖着两个行李箱,他说分行那边已经给他安排好了住处。
  我帮他拎着一个箱子,一路把他送上等在小区门口的车。
  爸爸坐在车后座上,降下车窗看了我一眼,声音有些低沉:“鸣鸣,你妈就交给你了。”
  我点点头:“嗯。”
  看着车子开远,我想起了昨天晚上。
  爸爸特意给学校打了电话请假,没让我去上晚自习。
  我们一家三口在家里吃了一顿晚饭。
  爸爸喝了点酒,酒过三巡,他看着我说:“鸣鸣,高三这一年,你妈忙,学习上的事你自己多上心,别落下。”然后他又转过头,看着坐在另一边的妈妈,语气里带着些许愧疚:“书宁,这边我不在,你一个人撑这个家,辛苦了。”
  妈妈握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抬起头说:“老陆,我没事,你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爸爸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举起酒杯跟妈妈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在爸爸走后的这一个星期里,妈妈表面上看起来跟平时一模一样。
  她依旧每天早上化好妆去美术馆上班,晚上回来给我热饭。
  但如果仔细留意,她每天下班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一些。
  有两个晚上,我下了晚自习回到家,客厅还是黑的,一直到晚上十点多,门口才传来她换鞋的声音。
  我还记得爸爸走的前一晚,也就是我们一家三口吃饭的那天深夜。
  我起来喝水,隔着阳台的玻璃推拉门,看到妈妈独自站在外面的夜风里,指间夹着一点猩红。
  这是她这半年来,第二次抽烟。
  到了周六这天,妈妈和我都待在家里。
  她上午并没有急着准备,因为沈太太邀请的家宴定在晚上六点钟。
  中午她下厨随便做了一点,陪我吃了一顿午饭。
  饭桌上,她一边夹菜一边跟我说:“鸣鸣,今晚去沈先生家,你跟妈妈一起。你别拘谨,去了就把那边当成普通的长辈家就行。”
  我说:“嗯。”
  接着妈妈又补充了一句:“沈嘉树是你的同班同学,你跟他熟一点也好。”
  到了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妈妈开始回房间准备。
  这一次,我没有像上周那样在门缝外看到她挑选衣服的过程,因为主卧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大概到了五点二十,妈妈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件灰蓝色暗纹缎面的旗袍,改良的立领,裙摆的长度刚好垂到小腿肚。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我愣了一下。
  那件旗袍的料子和花色我太熟悉了,就是上周六在砚山居,沈太太穿着走下楼梯的那一件。
  但我抿了抿嘴,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妈妈捕捉到了我眼神里的停顿,像是猜到了我的想法,便一边整理领口一边主动说:“这是沈太太借给我的。她前两天打电话说,这种家宴如果穿西装套裙显得太见外了,旗袍更合适。这件她说自己只穿过一次,觉得颜色偏冷,可能更适合我,就让人送过来让我今晚穿了。”
  我说:“嗯。”
  妈妈看着我:“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好看。”
  听到这句话,妈妈的眉眼舒展了一些,说:“那正好,你帮妈妈看一下,整体怎么样?合不合身?有没有哪儿没弄好的?”
  说着,妈妈在客厅的空地上,在我面前轻轻地转了一圈。她又试着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再站起来,摆了几个日常的姿势。
  我看到妈妈身上的旗袍裹得极为合身,布料顺着她的腰线流畅地滑下来。
  领口规整地立着,刚好抵住她光洁的下颌。
  旗袍侧面的开叉开到了大腿的中部,当她坐下来的时候,开叉处会自然地滑开,露出一小截被包裹着的大腿。
  她今天腿上的丝袜跟上周那双肉色的不同,换成了黑色的,目测厚度在 30D 左右。
  在裙摆下露出的那段小腿,被这层介于透明与不透明之间的黑色细细密密地包裹着。
  这样的厚度,在端庄与成熟之间找到了一个非常微妙的平衡,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
  她的头发也是精心盘了起来,盘成了一个温婉的髻,只留了几缕细碎的头发自然地垂在耳边。
  她的耳朵上戴着一对圆润的米色珍珠耳坠。
  这个耳坠我以前从来没见过,大概也是新准备的。
  脚上,依然踩着那双东京手工定制的黑色细高跟鞋。
  随着她走动,客厅里散开了一阵香气。还是她用了多年的那瓶香水,只是今天喷得比平时稍微多了一点,味道更加清晰。
  我看着妈妈,认真地说:“没有问题,一切都很完美。”
  妈妈笑了一下,眼角微微弯起:“嗯,我相信儿子的眼光。”
  临出门前,妈妈站在玄关的落地镜前,最后审视了一遍自己。她伸手把耳边的那缕碎发往后别了别,从镜子里对我笑了一下,说:“走吧。”
  这一次我们没有自己开车。快到六点的时候,沈培堂派来的车已经停在了小区楼下,是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商务车。
  司机看见我和妈妈走出来,立刻拉开后座的车门,微微低头叫了一声:“陈馆。”妈妈只轻轻“嗯”了一声,弯腰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出老旧的小区,一路朝着西郊开去,最后熟门熟路地驶入了砚山居那扇厚重的木门。
  这次开门的女佣换了一个生面孔,不是上周那个。
  而且,这个女佣在接过妈妈的包时,对妈妈的称呼也变了,她微微躬身说:“陈姐,您来了。”
  走进大厅,沈太太已经在那里面带微笑了。
  作为今晚的女主人,她并没有穿那种隆重的礼服或是旗袍,而是穿了一条乳白色的真丝长裙。
  她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脸上的妆容很淡,整个人显出一种完全处于自我领地里的极度松弛。
  沈太太看见妈妈,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走上前来端详着:“书宁,真好看。这件衣服怎么穿在你身上,比我穿还要好看?”
  妈妈微微低下头,语气温顺:“沈太太,您客气了,是衣服的料子好。”
  沈太太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自然地牵起妈妈的手,把她往客厅里面带,那姿态就像是牵着自家亲近的妹妹。
  顺着沈太太的脚步,我看到沈培堂正坐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
  他今天穿着一件中式家居衫,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正腾腾地冒着热气。
  看到我们进来,他站起身,朝妈妈微微点头,语气熟稔:“书宁来了。”
  就在这时,沈嘉树也从二楼走了下来。
  他单手插在长裤口袋里,走到楼梯中段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妈妈身上。
  然后他整个人突然在台阶上站住了,愣了一下,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盯着妈妈看了大概三秒钟,这才继续迈开腿走下来。
  下楼后,他径直走到妈妈面前,声音清朗地说:“陆阿姨,晚上好。”
  妈妈微笑着回应:“嘉树。”
  沈嘉树的目光在妈妈的领口和裙摆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陆阿姨,你穿这件衣服真好看。”
  妈妈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礼貌地笑了笑:“谢谢嘉树,是你妈妈的眼光好。”
  饭厅在一楼的另一侧。
  长方形的红木餐桌上,沈培堂坐在主位,沈太太坐在他的对面。
  妈妈被安排在沈培堂右手边第一个主宾的位置。
  沈嘉树拉开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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