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1章
第一次见到薛荔,我还在读研二。
那天我的导师临时有事,就让我这个硕士研究生代替他,给本科的师弟师妹们上一堂课。
我至今还记得,那堂课的题目是——细胞间通讯与信号传导。
如果你学过细胞生物学,那你一定会了解,这一章的内容,对于本科生来说,是多么的艰涩难懂。
尤其不幸的是,教员是我。
那一节课上得无比的糟糕,讲台下面随处可见趴桌子睡觉的学生。
而我只用了一半不到的时间,就把所有的内容全部讲完了。
一时间,台上台下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
我不敢随便提前下课,就让他们自习,有问题可以上来问我。
我坐在讲台上,在难堪的沉默中装模作样地翻看教材,心里期盼着时间早点过去,让我可以逃离这个鬼教室。
这个时候,一个女孩子拿着书走上来,向我提问。她的课本上写着她的名字:薛荔。
她五官端正,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没长开的小豆芽,脸上还有着稚嫩的气息——也许在小男生中很受欢迎吧。
我一边回答她的问题,一边感觉她好象根本没听过课似的,心里不由得哀叹,我讲课的水平还真不是一般的臭!
我怀着深深的内疚,单独给她把几乎整章的内容又讲了一遍。
“谢谢你!师兄!”她最后对我甜甜地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
“不用谢!”我很诚挚又很惭愧地说。
“师兄,能不能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这样有什么问题,我可以问你。”
她望着我的眼睛柔柔地说。
我拿过一张纸,写了自己的号码给她。
“呵呵,谢谢!”她走回自己的坐位。我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身材倒是婀娜动人。
只可惜,当时那种糟糕透顶的课堂气氛,让我没有太多心思欣赏。下课铃声一响,我匆匆拔腿就跑。
过了两天,手机上来了一条匿名短信:“Hello!还记得我么?我就是那个问问题的师妹呀!”我笑了笑,回她:“薛荔?”她没到两秒钟就回了我:
“你知道我的名字呀?你在干嘛呢?”我当时正忙着抓小鼠,想了想,就回了一句:“正在忙着做实验呢。你有什么事么?”她很快就回了一条信息。
但我已经戴上了手套,没有立刻去看。
实验一直做到凌晨才结束。
我连晚饭都没吃,等拿起手机看时间的时候,才发现已经一点多了,手机上还有薛荔的短信没读:“是不是打扰你了?是的话,就不用回我了!”我愣了愣,想回短信解释一下。
又见时间晚了,就想: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我压根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薛荔也没有再发来短信。
我们就像街上偶然间碰到的两个陌生人,一擦身,彼此错过。
再一次见到薛荔,是三年以后。那时我已经念博二了。
有一天,博士导师秦教授对我说:“小顾,过两天有个研二的学生来实验室。到时候你带一下。”
我正在用缓冲液冲洗细胞,顺口答应了,又问道:“怎么研二才来呀?”
秦教授苦笑着说道:“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宝贝女儿,从小宠坏了。她之前告诉我,她基础不好,要在大学好好补习一下,不想那么早来实验室,我答应了。结果上个星期研究生处查学生在位率,小姑娘突然跑来找我,这才坦白她上学期根本就不在大学,不知道跑哪疯去了!现在可怜巴巴地向我承认错误,让我给她提供一份在实验室工作学习的证明。”
我心里想:这个小师妹胆子太大了。
就问秦教授:“您还真给她出这么一份假证明啊?”秦教授叹了口气:“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我破例了!”
看到我有些奇怪,他又开了句玩笑:“漂亮的女孩子,很难让人拒绝的。哈哈。”
几天后,秦教授把她领到我面前:“小顾,这是薛荔,今天正式进入课题组。你带着她把实验室先熟悉一下。”又对她说:“薛荔,这是你的博士师兄顾新。你在实验上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直接问他。”
“顾师兄!又见面了!”她笑着伸出手来。
我看了她好几眼,这才认出她来。
比起三年前那副少女稚龄的模样,她简直是天翻地覆的改变,五官还可以看出当初的轮廓,但已经完全舒展开来,洋溢着女性的柔美。
加上一些说不出来的微妙改变,当年那个小豆芽的形象已完全消失,变成了眼前的大美女!
她头发刚刚做过离子烫,打着细细的小卷,被她光洁顺溜的梳到脑后,扎成一个马尾,前额上却淘气地别着一个Kitty猫发卡。
她的眼睛很妩媚,睫毛又长又弯,脸是典型的瓜子脸,尖尖的下巴颏非常秀气。
一身考究的时装穿在她苗条而修长的身体上。
十足一个漂亮时髦的女孩子。
我啊了一声,说:“原来是你呀!”握了握她的手。
她的手温润柔软,指尖上是精致的美甲。
寒暄完毕,我领着她把实验室逛了一圈。
她对什么都好奇,摸着台离心机,都会问出一堆问题来。
我就对她详细地讲解,不知不觉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了。
我笑着说:“这些本来是你半年前就应该知道的东西了!”她知道我在揶揄她逃学的壮举,吐了吐舌头,忽然笑着说:“都怪你!”我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关我什么事?
她说:“谁知道你读完硕士又读博士呀?早知道你还在这,我一早准来了。”
我笑着说:“你也没问我呀。”她看了我一眼,依然带着些怨念,对我说:
“我不敢问。万一又打扰了你怎么办呢?”我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笑着说:“你还记仇啊?那天我做实验没法回你的短信。”
“哼!”她小鼻子好看翘起来,眼睛闪着寒光,毒毒地盯了我一眼。
这是漂亮女孩子的撒娇伎俩,我心里微微动了一下。看了看她。
我忽然有个感觉:这样的女孩子,根本就不属于实验室。
我并不是在恶毒地攻击其他女硕士的长相,但要找出象薛荔这般素质的美人,确实是凤毛麟角。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我对她说:“薛荔,既然你今天正式进入课题组了。有些要注意的地方我先提醒你一下。”
“好呀!”她好像忘了先前的仇隙,笑了起来,牙齿洁白整齐。
我将实验室的一些规章制度、考勤时间告诉了她,又对她说,课题组每两周有一次读书会,会上大家要交流这段时间的读书心得。
她问:“随便什么书么?小说之类的呢?”我头上几乎淌汗:“专业上面的!比如《Natures》、《Science》、《Cells》这些杂志……”
她美丽的眉毛皱了起来:“完蛋了!我最讨厌看这些东西!”
“不看专业文献,你怎么写论文呀?没有论文发表,可不能毕业呀!”
“找人代写一篇。”她有些满不在乎。
我几乎抓狂了:“大小姐!这个可不是钱能搞定的事情!就算你真的找人帮你写,你也得先有实验结果呀。”我心里极度怀疑,她这研究生不知走的是哪条野路子弄到手的。
第二天薛荔在实验室就漏了馅。她连移液枪都不会使用!我当时就问她:“你没上过实验课么?”
“上过呀!”她回答道。
“那你怎么连这么基本的工具都不会用?”
“因为我没有用过嘛……”
她说得理直气壮。我晕!那你实验课怎么上的?
“实验课的时候,都是别人帮我做,我在旁边指挥就好了。我很害怕那些酸呀碱的。”她看了我一眼。
“是男生帮你做的吧?”我一想就明白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呀。几个人抢着帮我做。”
“可是,从现在起,你必须自己做了!在咱们这里,没人会帮你做!至少我不会。”我表情严肃地和她说。
“我自己做。你别板着脸。”她声音很温柔地对我说,“不过,你要教我。”
她其实很聪明,一教就会,大概不到一个月,就把实验室大致的工作程序掌握了。
这些东西听起来好像很高科技,其实,做得熟练了,并不比流水线上工人干的活复杂多少。
真正难的,是整理各种各样的实验数据,从哪些杂乱无章的结果中,找出蛛丝马迹的线索来,以理性和智慧之光去探索那未知的世界。
这才是最激动人心的。
不过,薛荔只满足于将她流水线上的工作做好,至于结果呀,数据呀,她总是乱糟糟地随手抄在一本记事簿上:“以后有空再来分析!”我摇了摇头,每隔一段时间,就把她那本涂得如鬼画符的记事薄重新整理一遍,理清楚各种数据,免得日子久了,连我也记不住。
她的书法并没什么章法,但字体算的上娟秀,本子里不时画个kitty猫或兔斯基什么的,挺可爱的。
不过这丫头手还真巧。
那时候我们在做凝胶电泳,薛荔做的凝胶质量最好,跑出来的条带非常清晰。
秦教授夸她:“薛荔,不错呀!我还以为你只会化妆打扮呢!”薛荔得意地笑了:“什么呀!我很能干的!不过,功劳有顾师兄一半哦,是他教我的。”她的笑脸明媚可爱,眼睛变成两道弯弯的长睫毛,小鼻子都快翘上天了。
和薛荔在一起的日子是很快乐的,就像爱因斯坦另一个相对论说的一样,待在漂亮女孩子身边,时间就变得短了。
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好几个月。
她和我越来越熟悉,无话不谈,告诉了我她很多的事情,包括她的爱好、她的死党、她父母的趣事。
我甚至还知道,她和她初恋男友在高中三年级的时候同居过很短的日子。
我猜想,薛荔已经不是处女了。
我同宿舍的舍友老单,是另一个系的博士,30多岁的人了,有家有口,依然到处沾花惹草。
有一次他忘了带宿舍钥匙,就来实验室找我,见到我身旁的薛荔,惊为天人。
晚上我回到宿舍后,老单色迷迷凑过来,说:“小新!不错嘛。泡到美女了!”
我说:“不是的,只是一个师妹而已。还不知道人家有没有男朋友呢。”
老单笑着说:“有男朋友怕什么?又没结婚!师哥师妹,天生一对!你别白白浪费好机会!”他一直在我耳边喋喋不休,出谋划策,甚至建议直接生米煮成熟饭。
他最后总结道:“小新老弟,花开堪折直须折!先泡上再说。反正这事咱男的不吃亏,不是么?”
我虽然没出声,但心里已经被他说得活动了。
那一年,我26岁。
之前只谈过两场恋爱。
第一次是初中的朦胧爱恋,升高中后无疾而终。
第二次是在大学,大家完全是随着校园的固定模式进行——谈朋友、做爱、争吵、毕业、分手。
两个女孩子的容貌都只能算清秀而已,绝没有薛荔这般绝色。
我确实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小师妹。
她好像对我也有好感,不时拿些零食给我吃,有时还叫我陪她逛街,充当脚夫的角色。
和她走在一起时,无数人都会向我投来羡慕和嫉妒的目光。
拥有象薛荔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应该是每个男人都想要的虚荣心吧。
我是不是该采取行动,主动一些?
薛荔在实验室里最大的毛病就是马大哈,丢三拉四。
不是细胞培养液忘了换,就是开着灯加荧光二抗。
每次看着我大皱眉头,她都可怜兮兮地缩着肩,嘟起嘴来:“顾师兄,下次我一定注意。”秦教授说得对,漂亮的女孩子是有些特权的,看着她的样子,我能说什么呢?
只好默默地给她换了营养液,帮她洗脱二抗,在暗室内重新加样。
“顾师兄,你最好了!”她一边看我善后,一边大拍马屁。
“行了行了。”有一天,我故意装作不耐烦的样子,问她:“明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