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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侠] 《我在大学学驱魔》(27-28)作者:多特不拿德甲不改名【字数:27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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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22 22:38: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二十七章 这回真的驱魔了

  仙波秋水施完礼,抬起脸,看清吕一航的面目,惊讶地瞪大杏眸:「咦,是你!」

  吕一航也有些愕然:「好巧啊,你也要去杭州?」

  柳芭看看男朋友,再看看仙波同学,好奇地眨了眨眼:「怎么,你们认识?」

  上个月的新生杯64强战,提塔和仙波秋水狭路相逢,结果以提塔的胜利告终。柳芭和吕一航一同观看了那场比赛,「青头巾」传承的佛家剑法有如明王降世,将提塔逼至绝境,令他们至今记忆犹新。

  ——但是,吕一航只是混在观众席中的一员看客,仙波怎会对他有印象?

  「在新生杯比赛离场的时候,我和她擦身而过了,算是一面之缘吧。」吕一航向柳芭解释了一通,再对仙波秋水微笑道,「我叫吕一航,是江苏无锡人,会点茅山道术和武当功夫,也请你多多指教。」

  「很高兴认识你。」仙波秋水主动伸出手,她的汉语口音平翘舌分明,标准得好比播音员,完全听不出樱花妹的腔调。

  吕一航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掌无汗且微凉,摸不出练剑产生的茧子,像丝绸般柔滑舒适,大概也有什么保养的秘技吧。

  四人各做了一遍自我介绍,算是简单地破了个冰,就把行李搬上了从学校总务处租来的轿车——负责开车的是柳芭,因为比安卡自称容易晕车,所以被安排到了副驾驶座,吕一航和仙波秋水两人坐后排。

  柳芭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扭过头来,将她与吕一航商量好的行程告知大家:「到杭州之后,我们先去灵隐寺报到,然后再前往恶魔出没的地点,等干完活了,就自由活动。各位有什么提议吗?」

  三人纷纷答应,汽车平稳地启动了,在宽阔的校园大道上加速飞驰,开往了东边的校门。

  ——青头巾?灵隐寺?

  脑内混杂着这些词,吕一航不由自主地产生了联想:仙波同学之所以搭我们的便车,莫非是去杭州求佛法?古时候不就有个空海和尚,跟随遣唐使的脚步西渡中国……

  为了解决这个疑问,他侧过身子搭话道:「仙波,你……」

  「叫我秋水。」

  仙波秋水正在刷手机,戴着美甲的手指在屏幕上一戳一戳,发出「嘟嘟」的响声。余光瞥了吕一航一眼,像炸毛猫咪般眯起眼睛,语气充溢着鲜明的厌恶。

  为武者的威压所慑,吕一航吓得缩了缩脖子:「好的,秋水。」

  听到这个称呼后,白辣妹散发出的杀气荡然无存,像一只猫咪被抚摸得爽快,重新恢复到安静憩息的状态。

  吕一航不禁尴尬一笑:一般来说,日本女生都不愿意让刚认识的人直呼其名吧,她有多讨厌自己的姓氏啊?

  「我的姓听起来像『辛巴』,小学时经常被同班男生拿来开玩笑,为此没少跟他们打架,所以别叫我『仙波』啦,搞得我像狮子王一样。」秋水察觉到吕一航的反应,突然噘嘴微笑,樱粉的唇釉泛起水润光泽,犹如沾着晨露的花瓣。

  吕一航同情地说:「原来如此,我能理解。」

  也是,这么可爱的女生,却被取了个猛兽的绰号,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不过,刚才算是领教到了,她凶巴巴地瞪人时,气质果真像狮子一般可怕,也不难理解小学生为何会给她取这种绰号。

  吕一航接着套近乎道:「秋水,我第一次遇见你那天,你和提塔·克林克进行了一场对决,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位哥特萝莉魔法师,长得很漂亮的。我看了那场比赛,你的剑术太精湛了。」

  秋水听到这话,泄了气似的放下手机,垂眸苦笑:「果然被你看到了啊,我落败的姿态——我之所以要去杭州,和那一战脱不开干系。」

  「欸,为什么?」

  「从那天以后,我怀着败北的耻辱,每天拼命练剑,却始终不得进步。我意识到自己撞上了内心的迷障,在『高级剑道』课后向老师询问了建议,他知道我学的是佛家剑法,就建议我去拜访一下附近的名刹。我决定去一趟灵隐寺,参照中国的佛理弥补我的不足。」

  佛理?以前听少林寺的方丈讲过:「欲练少林七十二绝技,必先通晓佛经。」凡是高深的武学,无不讲究内外兼修,哪怕是东瀛的佛门功夫,想必也逃不开这个道理。

  「怪不得要搭我们的车,原来恰好顺路。」吕一航点点头,「在探讨佛教经义之前,先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能不能跟我说一说,日本的佛剑是怎么一回事?」

  秋水歪了歪头,露出「ins万赞」级别的灿烂笑容:「这个话题太宽泛啦,日本佛教的派别多得很,各个宗派的武功各有千秋,我只能介绍我所学的剑术——名叫『明王五势』,由室町时代的僧人创作,经过历代武僧的继承和改良,融入日本东西南北的武道,才呈现出现在的面貌。」

  见对方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秋水屈指数道:「所谓五势,对应五大明王:不动、降三世、军荼利、大威德、金刚夜叉,每势各十二式剑招,刚好凑齐甲子之数。我们『青头巾』以驱魔为己任,这套剑术正是专门克制妖魔的。」

  「真了不起——那你是遇到什么瓶颈了呢?」

  秋水「嘿咻」靠到椅背上,挑了个舒服的坐姿,从容道来:「那得从修行『明王五势』的进路说起,按我师父教的理论,我们这一脉佛剑从浅到深可分为三个次第。入门的境界是『吹毛剑』,换句话说,就是『珊瑚枝枝撑着月』。剑路随顺因缘,行住坐卧皆能运剑,像月照珊瑚一般圆融无碍,你说厉不厉害?我现在正处于这个境界。

  「第二个境界是『澄怀剑』,亦即『风吹碧落浮云尽』。要的是扫除心境,去妄存真,见本来面目,得清净佛性。到了这个境界,风吹云散,万法皆空,就无所谓招式的区别了。听起来有点玄乎吧,哎,我还做不到这样的修行呢,想演示也演示不来。

  「最高的境界是『无相剑』,人称『电光影里斩春风』。证得此境,即是超脱生死,连刀剑也不用,挥掌便可屠灭真龙——这是我望尘莫及的高度,就算只是口头描述一下,都觉得不可思议。」

  轿车即将驶上京沪高速了,东天浮现熹微的晨光。吕一航听得心跳加速,不知不觉攥紧了双手。

  尽管仙波秋水有一副辣妹的浮夸打扮,看起来花里胡哨不务正业,但其实也是个才学出众的高材生。能以长篇大论把自己所学的佛家剑法讲透,无论佛学、剑术还是普通话水平都堪称一流,绝对担得上「文武双全」之称。

  ——瀛洲大学真是卧虎藏龙的地方,和我同窗念书的都是各自门派的少年高手,任何一人都不容小觑!

  吕一航感慨之余,不忘向秋水发问:「你把自家的绝学泄了底,没问题吗?」

  「我看你听得入神,就刹不住话头了。」秋水靠着车窗支起脸颊,嬉皮笑脸地吐了吐小舌,「这又不是什么机密。有你这么棒的听众,再多讲点又碍着谁了?」

  看看前排,柳芭专心开车,比安卡合眼冥想,都对秋水的发言提不起兴趣。整个密闭空间之内,也只有吕一航在侧耳倾听了。

  ——这几年很流行一种轻小说题材,「对阿宅温柔的辣妹」,今天算是遇到真货了,假如我没有遇到提塔,我大概会被仙波秋水迷倒吧……

  但当吕一航自顾自地感动时,就被秋水的话锋打断了。

  「你懂佛法不?听我扯这么久也不嫌烦,肯定是行家吧?」秋水凑到吕一航脸边,清澈明亮的眼睛盯着他,瞳孔深处涌溢着欢悦与期待。

  ——好近,近过头了!

  听美少女讲话当然不累……不对,不能说得这么露骨。吕一航稍稍后仰,才点头道:「略知一二吧。」

  这并不是打肿脸充胖子,他爱读杂七杂八的闲书,并且常跟爷爷拜访各地高僧,在潜移默化之下,他懂得了不少佛家学问——用和尚的话说,应该是「薰习力故」才对。

  「真好啊。我喜爱武道,所以下足了功夫练剑,可学佛法就没那么勤快了,师父教我『只管打坐』,我却总是静不下心打坐,宁愿把时间拿来玩手机……」说到这里,话痨辣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挠了挠奶棕色的秀发,脸颊染上了一层薄薄红晕。

  吕一航也笑了。青年武者气血旺盛,热衷于锻炼外功,却忽略了内功的齐头并进。这算不上新鲜事,中国的六大剑宗之内常有这样的学徒,看来全世界的年轻人都是一副德行。

  那么,进了寺院后,那边的僧侣会以什么方式指导仙波秋水呢?

  按照脑中参访灵隐寺的记忆片段,吕一航对她口述了一份攻略:「等会儿到了灵隐寺,会有个武林前辈为你指点迷津。他的性情有些古怪,遇上他之后,你要按我说的来……」

  -------------------------------------

  早上八点多,瀛洲大学的访客们下车后,就被人山人海震撼到了,香客游客摩肩接踵,嘈杂人声织成一片。他们随着人潮的流向,费了好大劲才挤进灵隐寺,向寺中的僧人说明来由,就被带往寺庙后方的院落中。

  这是块香客止步的区域,一路上见不到一个人影,呼吸也变得自由了许多。古树环绕,群鸟鸣啭,仿佛脱离了俗世的泥沼,踏入一方隐秘的净土。

  柳芭额上冒着热汗,心有余悸地说:「挤死我了。明明特意挑了工作日的大早上来,却还这么挤。」

  吕一航笑道:「这里是杭州人流量最大的景点,从早到晚,一年四季,人都这么多。」

  灵隐寺位于西湖西岸的飞来峰附近,与地面的落差并不大,说是丘陵才像话。柳芭穿着那么严整的登山套装,相当于割鸡用牛刀了。

  他们在一方天井中停住脚步,厢房的檐下摆着一张小桌,桌边坐着两位饮茶的长者。

  左边的僧人约莫50岁的年纪,面容方方正正,壮硕的肩背如山脊横亘,褐色僧袍的领口微敞,露出古铜色的胸膛;右边的道人比他更高,更瘦,也更老迈,披着件褪色青灰长衫,衣襟歪斜系着盘扣,银白长发扎成发髻,瘦削的下颔留着一撮干枯的山羊胡,平添了几分落拓气。

  二人皆是气度非凡的绝世高人,隔着老远望去,犹如一头老虎和一只仙鹤相对而坐。

  「通瑛住持,爷爷。」吕一航对两位老人问候道。

  「啊。」柳芭可算见到恋人爷爷的庐山真面目,不由得轻声念叨,「这就是传说中的瀛洲大学建校元老,资深教授吕云骧……」

  ——好像,比想象中更平易近人一点?

  仙波秋水毕竟是驱魔领域的老手,自然听说过吕云骧在行业内的传奇声名,内心的惊讶甚至更胜几分。

  ——我没听错吧?吕一航同学居然是吕教授的孙子?

  「嚯,乖孙子来看我啦!」

  吕云骧闻声扭头,眼珠如寒潭般透着光亮,身形稍稍一晃,便掠到了吕一航眼前。无论是身负「妖眼」的柳芭,还是晓习「缩地法」的仙波秋水,都暗自吃了一惊,根本辨不清吕教授用了什么步伐。

  爷爷情深意切地拥抱孙儿一阵,吕一航薄情寡意地松开手臂,冷笑道:「开学之后,你就拿带研究生出任务当借口,连学校也不回。到哪里逍遥去了?」

  吕云骧掂了掂山羊胡,忧愁地叹气:「要是我呆在学校,就要给你们这帮毛都不懂的本科新生讲课了,有屁个意思啊?但只要在外头晃悠半个学期,教务处就不会给我排课了,是不是很格算?」

  「这不纯属摸鱼吗,好意思领工资吗?!」

  「那去叫校长扣我工资吧,谅他也不敢不包庇……」

  「你都说是『包庇』了,你还是有羞耻心的吧?」

  ……

  在爷爷的面前,吕一航就像对待平辈一般,语气没大没小,换作他妹妹也是相似的德行。这就是吕家人习以为常的相处方式,日日如此,月月如此,十八年来皆是如此。

  唇枪舌剑一番后,吕云骧忽然哈哈大笑,拍拍孙子的肩头:「一航,你最近变化挺大啊,上大学以后,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是吗?」吕一航收到意外的夸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其实,应该是交到了恋人,成为了炮王的缘故吧,啊哈哈。

  「我听之华说了,你奇迹般地长出内力来了。本事不小啊,刚学会怎么运用内力,就能打进新生杯8强。」

  「有点运气成分,你知道的,淘汰赛的机制就是这样,强者也可能早早被淘汰……」

  「别谦虚啦,我都教你多少年技艺了,陆家那臭屁小子都败在你手里,你还嫌自己不够厉害?」吕云骧装腔作势地踹了一脚孙子的屁股,「还不快介绍一下,这几个女生是谁?」

  「这是柳芭,是俄罗斯人,有一双妖眼;这是仙波秋水,是日本的『青头巾』;这是比安卡,是意大利的罗马正教修女……都跟我一样是大一学生。」

  吕云骧收敛了笑意,如电的目光扫视了一遍四名新生。刚才还慈祥和蔼的公园老头,转瞬变身为举世无双的道法宗师,如同平地拔起一座险峰,散发出强大的压力,使他们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过了不知多久,吕云骧龇牙一笑,和气地说:「你们的事情我已经听说过了。按照瀛洲大学的规矩,尚未取得驱魔资质的同学,在执行驱魔活动前,需要先向学校报备。你们刚上大一没多久,肯定没机会考出证书……」

  「所以我们才来找你,能不能认可我们出这次小组作业。」吕一航摘下双肩包,掏出圆珠笔和四张申请表,递到爷爷手中,「同意的话,请在『指导教师』这一栏签字。」

  虽然燕小姝口头接受了柳芭小组实践活动的申请,但这毕竟是一次「无证驱魔」,光有她的同意还不够,必须得到分量够重的驱魔系教授签字才行——而符合条件的教授,吕一航非但认识一个,而且还很熟。

  「我的签名可不是白拿的,你们要证明自己够格。」吕云骧从容地接过纸笔,坐回了茶座,对着身边的老和尚点点脑袋,「通瑛老弟,卖我个面子,你来跟他们过过招吧——吕一航,你第一个上。」

  「来嘞来嘞。」一听这话,通瑛蹦跳到开阔的天井中间,捋了捋僧袍的袖子,拉开打拳的姿势。虽说他是天下名刹灵隐寺的住持,在江南武林声望极高,这时却像个顽劣的孩童,听到有架可打就欢欣雀跃。

  吕一航早就做好了比武的准备,把背包放到一边,从行李中抽出一柄桃木剑,光滑的剑刃隐隐发亮:「通瑛前辈,事先说好,我要用剑,要不然我打不过你。」

  通瑛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随你便,你以为有剑就打得过吗?」

  一方是灵隐寺的住持,一方是瀛洲大学的菜鸟,江湖地位不啻天差地别。他们相隔一丈余远,各自摆好起手的架势,空气的流动似乎凝固了下来。

  眼看着一场大战即将开始,柳芭迷惑地嘀咕道:「我们不是去驱魔吗?怎么考验的是武术?」

  秋水绞起眉头,轻声说:「你不明白吗?如果驱魔技巧不过关,最差的结果也只是讨伐失败而已,但如果身体素质不过关……会死。」

  「死!」柳芭吓了一跳,几乎是吸着气叫出这个可怕的字。

  ——这不本该是轻松愉悦的校外活动吗,跟校外远足没啥两样,怎么会牵扯上生命危险?

  谈论这个话题时,秋水显示出青头巾的专业素质,化了淡妆的俏脸紧绷起来:「承受恶魔的攻击,抵御恶念的附身,或是放弃任务后溜之大吉,都需要足够的身体素质支撑。」

  柳芭勉为其难地挤出微笑:「可我们要对付的只是D级恶魔而已,应该没什么危险。」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你知道在我们那里,每年有多少刀法高超的青头巾死掉吗?」

  「欸?」

  「我有个前辈,是香取神道流的高手,到轶父深山讨伐食人的『山姥』。那位前辈把『山姥』砍得奄奄一息,却一不留神,被撞下山崖,跟妖怪同归于尽了。我亲眼见到他血肉模糊的尸身。」秋水咬紧下嘴唇,浅咖色的眼眸盯住柳芭,郑重警告道,「夺人性命的从来不是弱小,而是自大。」

  柳芭无言以对。为了准备这次期中实践,她翻阅了校内的相关规定,也寻思过这个问题:为何只是简简单单的D级驱魔,也得走那么繁琐的审批程序,还必须拿到教授的签字许可?

  ——因为任何一条规矩,都来自前人积累的教训。

  作为全世界驱魔界的最高学府,瀛洲大学有义务保障学生的生命安全,绝不容许他们以身试险。

  某些漫画里出现过「冒险者擅闯哥布林窝结果团灭」的情节,但在瀛洲大学的规定之下,不可能有这种事情发生。官僚是官僚了点,但还是有实效的。

  柳芭看向秋水和比安卡的身影,心中生出一种敬意。她们年纪虽轻,却已在驱魔的战场上身经百战,瘦弱的双肩承担起艰巨的责任。这才是异能者该走的正确道路。

  ——在俄罗斯的异能者们看来,「妖眼」是邪恶的象征,可是,要是我用这个能力来造福社会,就不会被称作「妖女」了吧……

  当柳芭沉浸在遐想中时,吕一航手腕一抖,刺出一剑——他率先出招了。

  这一剑以排浪破空之势,直向通瑛胸口,魄力非常,有进无退。刚出手便是全力一击,谁不想在爷爷兼恩师面前证明自己的能耐?

  通瑛嘴角一咧,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猛然抬起左臂。真气沿着他经脉流转,缠绕在手掌与小臂之上,旋即凝实,化作一层结实的臂甲,形似细碎的水晶琉璃,闪耀着莹莹白光,华美得令人眼花——少林寺的「金钟罩」是出了名的硬功,相传练到高明了,能将内息化作金甲,与眼前此景有异曲同工之妙。

  真气包裹的手臂与剑尖相撞,发出一声清脆金鸣。吕一航只觉刺上了一道铁壁,一股巨力反弹而来,剑身略略弯起,险些脱手。

  「好硬!」他心中惊道。

  桃木剑失去掌控的空档仅有一秒,但对于分出胜负而言,一秒的疏漏绰绰有余。

  通瑛略微转过身子,用左手肘包夹桃木剑,同时伸出右掌,轻轻按上剑身,再张开五指,一把抓住。此时他的手掌远比木质坚硬,好比一把精钢制成的铁钳,做出如此大胆的夺剑姿势,也不必担忧虎口撕裂。

  吕一航心头一凛:硬功挡剑,柔功夺器,真是刚柔并济的好功夫。

  ——不愧是「七宝窣堵手」,宁波太白山天童寺的镇宗绝学!

  「窣堵波」,即梵语「宝塔」一词的音译。吕一航见识到通瑛屹立不动的英姿,以及琉璃宝塔般的真气,在心中感叹:「果真是『身成佛塔』的神技。」

  嘉靖年间,倭寇屡屡侵犯浙东沿海,戚继光率军入浙,听闻天童寺僧众精通拳法,遂亲自登门,求教于首座盛宁禅师。二人一见如故,抵足而谈三天三夜,共同钻研武学,取佛门「无坚不摧」「慈悲渡厄」经义,融入戚氏鸳鸯阵的攻防一体精髓,合作创出七式拳法,取名为「七宝窣堵手」。

  台州一战,盛宁禅师率武僧助阵,以「七宝窣堵手」配合戚家军,于山道狭处大破倭寇。此后,戚继光将从中吸收的心得写入《纪效新书·拳经》,盛宁禅师将完整拳谱藏于天童寺舍利塔顶,仅传于护国卫道之人。

  通瑛是灵隐寺的住持,谁都以为他土生土长于杭州,却少有人知他其实生于宁波,年少时在天童寺出家,23岁即通过了七层舍利塔试炼,得以修习「七宝窣堵手」全篇。直到今天,他仍然是最年轻的纪录保持者。

  从天才少年,再到一代宗师,谁人胆敢质疑通瑛的实力?和如此高手交锋,一招就被擒拿也算不上丢脸——

  但是,吕一航略一偏转剑刃,抢在臂弯合拢之前,抽出剑来。通瑛的掌速虽快,却未能锁住剑身,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剑锋自他指缝间滑出。吕一航身形未乱,借势后退半步,桃木剑架在胸前,重新摆出戒备之姿。

  在与陆泽柏的战斗后,他勤加反思,「化劲」变得更加圆融和机变,太极剑法迈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若没有如此精准恰当的反应,他的武器恐怕已落入通瑛前辈掌中了。

  这一战,真不好打。该怎么才能取胜——

  「秋水,快来帮忙!」吕一航回头喊道。

  在来这里的车上,他已预想到会发生一场激斗,并提前告知了仙波秋水对策:

  「灵隐寺的住持法号叫通瑛,是江南一带首屈一指的武僧,擅长在打斗中传授禅机。我们好不容易登门做客,八成能跟他切磋一回。要是我和他打了起来,你就趁机拔刀,上阵助拳,让局面变成二打一。你说这是耍赖皮?……呃,赖是赖了点,但反正是长辈,他不会计较的。」

  吕一航拜访过数次灵隐寺,很了解通瑛住持的做派。这位武学大师常与门生对打,非是因为他本性好斗,而是出于「当头棒喝」的禅理——若有心存困惑的武者求教于他,只会得到劈头盖脸一顿「毒打」,从而在极端的压力下获得顿悟。

  这种直截了当的修禅方式,正适合直肠子的日本剑士。

  「我上了!」

  话音一落,体格娇小的辣妹披戴起青色的头巾,化为一道残影贴地而行,速度迅疾得让人辨识不清——正是名为「缩地法」的东瀛轻功。十来米的间距,也宛如咫尺之遥。

  乘着冲锋之势,仙波秋水甩动双臂,密不透风的拳影打在通瑛和尚臂上,捣出啪啪的脆响,好似贴肉炸起一串爆竹,听得让人胆战心惊。

  但是,这次突袭快则快矣,却未能奏效。

  通瑛已有防备,竖立起小臂,使出「七宝窣堵手」中的守招「砗磲护」,绷起遒劲的肌肉作为盾牌。仙波秋水出拳的劲力太浅,每一击都被「砗磲护」挡了个干净,掀不起分毫波澜,反是自己的拳头火辣辣地疼。

  ——乱打一气,白费体力!

  眼力超群的吕一航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扭头喝道:「不是叫你拔刀吗?」

  秋水很不服气,气鼓鼓地回嘴道:「那可是妖刀啊,怎么能对赤手空拳的人用?」

  「别把人家看扁了,他是大前辈,不怕你的『杀生石』!」

  听到这声义正词严的呵斥,白辣妹犹疑了两秒,叹了口气:「好吧,听你的。」

  她用左手握住刀鞘的鲤口,右手抚着「虚彻」的刀柄,膝盖微微下屈,屏息静气,如僵冷的蝉蜕般,不发出一点声响。

  当所有人都感知不到她的战意之时,霎时间,一道凄冷的刀光脱出刀鞘。

  ——不动明王势·狮子奋迅!

  雪白如练的武士刀横扫而出,挟带着浓浊如雾的妖气,向着通瑛的中段砍去。

  翻滚弥漫的黑雾中,隐约浮动着万千鬼面,时而化作獠牙夜叉,时而凝成白骨骷髅,似在发出低亢的咆哮,诉说无穷无尽的怨恨。

  ——错不了,「杀生石」能够吸收死于刀下的恶魔残魂,传承不知多少代人,积攒数百个春秋,方才炼就如此邪异的名刀。

  通瑛一踩青石地砖,右臂筋肉暴起,拳背如攻城锤般迎向妖刀。

  无意闪躲,无意卸力,乃是一记以硬碰硬的「金刚破」。

  「铛——」

  居合与重拳,至刚至猛的两招撞在一起,竟发出了钟磬般的激响。

  「好极了!」通瑛由衷称赞。

  秋水冷眼一乜,借势旋身,再度调转刀刃的方向,刀光化作半轮斜月斩落。

  ——大威德明王势·阎魔狩!

  两招之间没有一丝停顿,逼得通瑛不得不抬手招架,脚跟向后退了半步,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痕。

  只要手中握着「杀生石」,秋水仿佛变了个人,从亲切可爱的甜妹,化身为嚣狂悍勇的鬼神。如此鲜明的反差,令看客不由得产生怀疑:她是不是被妖刀掌控了心智?

  但通瑛住持一下就看出了关窍所在:「明王五势」刚猛非凡,剑路大开大合,是当之无愧的正道之剑。唯有使出这般阳刚的剑法,才能破开一切邪障,不必担忧被妖刀反噬。

  他一边用右手抵挡秋水的连斩,一边朗声大笑:

  「有趣,有趣,以妖刀行佛剑。」

  古时候纵横日本的青头巾们,想必就是以这种佛家剑法狩猎妖魔的吧,到了今天,他们的武学仍有传承者——只不过,并不是佛僧。

  通瑛已无暇感叹东瀛刀法的高妙,只因吕一航的桃木剑已经趁虚刺来,逼他不得不伸臂去接。事先布置的二对一战术果有成效,两人并肩作战,刀光剑影化作一团茧蛹般的虚影,围困住了通瑛周身,制得他挪动不了半步。

  通瑛左臂柔若无骨,与吕一航的桃木剑缠斗时,好似化作一团棉絮,将太极剑的粘劲尽数吸纳;右臂则如钢铁铸就,硬撼秋水的杀生石,每一拳皆发出沉闷响声,震得刀刃微微颤动。性质全然不同的武技,使于同一人之手,简直是「左手画圆,右手画方」的奇术,令人叹为观止。

  尽管通瑛住持使出了针对性的招式,却也无法奈何吕一航和秋水的攻势,他们明明是一对临时拼凑的战友,却配合得亲密无间,好像搭档多年的舞伴。通瑛虽是江南武僧中的翘楚,面对这两人一柔一刚、一阴一阳的夹击,竟也只有招架的份儿。

  柳芭专注地旁观着战况,情不自禁地捏住衣领,发出小声的惊叹:「他们今天一早才认识,怎么配合得这么默契……」

  柳芭像在欣赏一场戏法表演,只觉奇异,却不明其理,而吕云骧看得透透彻彻:关键在于步伐。

  吕一航时时观察着秋水「缩地法」的动向,并调整脚步,与她形成互补之势——她若向左迂回,他便自右突进;她若退半步蓄力,他则趁隙抢前,直取通瑛中宫。两人一左一右、一进一退,恰似太极图中首尾相衔的阴阳鱼,毫无破绽可言。

  世界上有那么些武功,一个人是施展不了的,非得几个人齐心协力方能完成。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乃是武当派赫赫有名的「两仪剑阵」!

  仙波秋水占据「阳位」,吕一航占据「阴位」,未经言语沟通,却似心有灵犀,每一招每一步皆为对方铺垫,阴阳相济,刚柔并存,才得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这日本女孩再有能耐,也断未学过武当派的剑阵之术。主要是吕一航主动策应,才结成了这剑阵——观察力、应变力、协调性缺一不可。吕一航特意要求以二打一,就是想让我见证他的长进吧。」

  吕云骧目露嘉许之意。他不在无锡的这段日子里,孙儿居然进步得这么神速,大大超乎他的想象,应该是瀛洲大学这块宝地的功劳吧。

  他已决意要在两位学生的申请表上签字了,然而就在这时,战局陡然生变。

  通瑛略微俯首,双手虚握,十指屈起如钩,指节的骨头分明地突起,宛若苍鹰敛爪,蓄势待发。他的眼神一改先前的平和,绽出一抹深邃而凌厉的光芒,犹如林间休憩的猛禽被唤醒。

  吕云骧额角冒出冷汗,心中一凛。他早该想到,当现在为止,通瑛只使用了青年时代学习的武艺,至于后半段人生中潜心钻研的绝学,他尚未真正施展出来。

  ——灵鹫飞来!是「灵鹫爪」!

  这套爪功是灵隐寺的秘传之学,相传由古代高僧观飞来峰的山岩之势所创,招式迅猛刚硬,有如鹰隼搏兔,直攻敌手命门。倘若这两爪落到实处,必然把两个小子击飞得老远。

  「不可……」

  吕云骧话音未落,喉头一噎,只因一道明晃晃的剑光猝然划过眼前,逼向通瑛而去。

  出手之人竟是一直在后方观望的比安卡。她右手持着一柄长剑,剑势挟着决绝的寒意,迅捷得令人来不及眨眼。

  「飒——!!」

  她飘动着修女头巾,冲刺到通瑛身前,剑锋自下而上撩起,带起一阵疾风,从吕一航与仙波秋水之间的半米空档掠过。那道寒芒在老僧鼻前一寸骤然停住,剑尖兀自颤动,似有余威未散。

  这一剑来得全无先兆,场中激斗正酣的三个人全都怔住了,手上动作顿止,呆呆地凝视着比安卡。可她的神情依旧淡然,灰蓝的眼眸无一丝波动,就像这一击不过是随手挥就,无足挂齿。

  众人目光落向比安卡手中的兵器,那是所谓的意大利长剑。剑身狭长而匀称,全长约四尺有余,锋锐逼人。剑格护手铸成十字形,横枝略向上翘,怎么看都是一柄朴实得不能再朴实的铁剑,却有种冷冽的优雅气质,恰如剑主本人。

  再看比安卡握剑的姿势,右手虎口几乎抵住护手,位置高得离谱,就单手执剑而言,此法甚是吃力,远不如握于中间那般省力自如。场中高手皆看出,但凡她用正常的方式握剑,方才那一记凌厉斩击,已经削下了通瑛的鼻梁。

  「我输了。」许久的寂静后,通瑛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缓缓举起双臂,臂上的窣堵真气旋即消散。

  比安卡垂首鞠了一躬,将手中长剑收回鞘内,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沓。修女头巾下的侧脸映着天光,眉目间无波无澜,透着一股漠然的慈悲之意,就像那柄利器不属于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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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拿到签字后便离开了。吕云骧端坐桌边,轻啜龙井绿茶,通瑛则呆坐一旁,双目出神,陷入了苦苦的沉思,背上汗水未干,化作热烘烘的蒸汽升腾。

  吕云骧放下茶盏,瞥了他一眼,故意装出事不关己的语气:「还在想那一剑的事情?」

  「你的孙子,还有那日本剑客,皆是年少有为的高手,武艺可圈可点,但即使我赤手空拳,也能对付得了他们。」通瑛紧锁眉头,喃喃道,「可若要我和那修女单挑,我没必胜的把握。真可笑啊,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娘皮,居然让我感到了这么大的压力。」

  在外行人眼中,刚才通瑛以一敌三,在三人的围攻之下才惜败下来,不失一代大师的风采。

  但更有见地的人就能看出,比安卡未与同伴沟通,便觑准了「两仪剑阵」的一丝破绽,以及「灵鹫爪」蓄力的一瞬间隙,果断出剑——那一斩妙到毫巅,时机把握得极其完美,非但攻破了「两仪剑阵」,还抢入了通瑛的内围,实际上,相当于比安卡以一破三才对。

  吕云骧唇角微扬,露出轻佻的笑意:「她手上有剑,谁让你空手去打?你到库房里搬来『九霄雷音杵』,我就不信你会输!」

  通瑛摆了摆手,眉间闪过一丝不屑,嗤声道:「去去去,与晚辈交手还需动用镇寺神兵,传出去不教人笑掉大牙?老衲这脸皮往哪搁?」

  「比安卡·加尔加尼。」吕云骧没有继续逗弄老友,而是捋着山羊胡,目光望向遥远的天边,「今年年初招生时,我就记下了这个名字。在翻到她的简历之前,我也未曾料想,会有『圣殿骑士』前来报考瀛洲大学——年仅十八的『圣殿骑士』已经够稀奇了,而选择来中国留学的,更是奇上加奇。」

  「圣殿骑士?」通瑛眉峰微动,讶异地说,「我有所耳闻,那是罗马正教最为精锐的武者。你们瀛洲大学倒是了得,真能网罗天下英才。」

  吕云骧叹了口气:「能招来这等级别的英才,该说是我校的幸运才对。我敢断言,本届新生之中,无一人能与她匹敌。今年的『新生杯』,我最看好她夺魁——时隔三年,又要决出一个留学生冠军喽。」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吕云骧在欧洲访学时,曾与圣殿骑士团打过交道,知晓他们的选拔标准有多么严苛,也知晓他们的责任有多么艰巨。

  反观那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从未在实战中检验过自己的武道,如何能与在除魔战场上千锤百炼、浴血而生的「圣殿骑士」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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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车在大桥上平稳地疾驰,驶向钱塘江的南岸。柳芭单手掌控方向盘,另一手轻抚额前碎发,目光始终锁于前方。

  她一边驾车,一边讲解驱魔任务的细节:「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萧山区的一处住宅工地,工程已经进行到内部装修的环节。但近半个月以来,连续有四个工人在同一栋楼受伤骨折,怎么也查不出原因,施工不得不中止了。」

  吕一航斜靠在后座上,侧首问道:「是灵异事件,对吧?」

  柳芭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没错。这桩事件的级别被评估为D级,挂到了『灵网』上,由我们接手处理。」

  古时候,民间若遭遇妖魔鬼怪侵扰,人们多会向附近的寺庙或道观求助,再由僧道辗转联络奇人异士出面驱邪,颇似旧日官府的治安模式。但是,信息时代到来后,这套体系已经更新换代。依靠「灵网」这个驱魔门户网站,灵异事件变成了公开的悬赏任务,有能之士可直接认领,冒着风险赚取赏金,宛若网游中的任务大厅,效率凌驾旧制之上。

  「我和柳芭都没有驱魔的经验,也许会拖你们的后腿,还得请你们多多担待。」吕一航扭头望向秋水和比安卡,微笑中带着几分歉意。

  秋水腰杆一挺,有料的双峰昂然耸立,气势十足地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吧。在高中三年里,我扫平过33起C级事件,5起B级事件,还单枪匹马讨伐了A级妖怪『土蜘蛛』,关东『青头巾』的王牌可不是浪得虚名!」

  刚才还嘱咐柳芭要谨慎对待恶魔,但秋水心里清楚,越到逼近实战的关头,越是要鼓舞士气,打消同伴的后顾之忧,这是她在高中时代的「勤工俭学驱魔实践」中摸索来的经验。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赶赴战场,就绝不能生出怯懦之意。

  比安卡端坐在副驾驶座上,以极小的幅度点了点头:「我也有一些驱魔经验,希望能帮上各位的忙。」修女的语气相当平淡,也并未夸耀自己的战绩,可那一副沉静的面容中,暗藏着不容小觑的气势——那一剑的余威还印刻在三人心里,只要闭起眼睛,就能看到那道迅捷无伦的剑光。

  秋水挥舞起小拳头,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咱们速战速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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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速战速决」的计划并没成功,他们卡在了第一关。

  在工地的大门口,一个皮肤黝黑的胖子拦住了他们,他披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衫,眼神凶悍,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儿,大概相当于包工头之类的道中BOSS吧。

  吕一航背着那柄桃木剑,紧张地扫了眼身旁的三个女孩,她们都规规矩矩地戴着安全帽。比安卡也不例外,她已摘下了修女头巾,换上了明黄色的安全帽,意大利长剑置于背后的鞘中,应该完美符合工地规章制度才对——

  「我叫的是灵隐寺的和尚,你们这帮小崽子来掺和啥?」胖子扯着嗓子吼道。

  看来在驱魔业界,也有名门和外道的差别。格差社会真残酷啊。

  吕一航赔了个笑脸,点头哈腰道:「我们就是通瑛住持派来的,这是他的介绍信。」

  胖子接过介绍信,扫了两眼,就揉成一团,塞回吕一航怀里:「是不是当我傻逼啊?灵隐寺会派洋人来?」

  平心而论,这个小队的组成确实稀奇古怪。柳芭和比安卡两个白人少女就够扎眼了,更别提秋水那条迎着寒风招摇的短裙,像是从时尚杂志里扣出来的人物,跟周围沙尘飞扬的荒地格格不入。胖子会起疑,倒也不算没道理。

  吕一航见势不妙,塞了两根香烟到胖子手里,干笑道:「可能是沟通出了点问题,我们这是国际学术交流,所以有外国人帮忙……」

  「交流你个头,编也编得像样点吧!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能有什么本事?」

  胖子「嘁」了一声,左手夹住香烟,右手拍了拍裤兜,却没找到打火机。于是他皱起眉头,把烟叼在嘴里,翻找起了夹克的内兜。

  就在此时,比安卡上前一步,修长的食指轻轻一抹,指尖窜起一道金红色的火苗,如同一条扭动的蛇信子,倏地点燃了烟头。

  胖子感受到撩动鼻尖的热量,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刚点着的烟吞进喉咙。

  「咳咳咳!嚯呕!」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盯着烟头升起的一缕青烟,再看向一脸淡定的比安卡,脸上横肉抖了抖,像大白天见了鬼。

  吕一航耸耸肩,嘴角微微扬起:「现在信我们有真本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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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行人就是外行人。」进大门后,吕一航还在喋喋不休地吐槽,「要是那人懂点驱魔的行情,我们只用亮出瀛洲大学学生证,就能畅行无阻了。可惜他不懂,亮了也是白搭。」

  秋水接受委托的经验更加丰富,见过的世面也更多,听到这话只是一笑而过:「理解一下吧,普通人一辈子也碰不上恶魔事件,更没可能听说过瀛洲大学,没必要指望人家认得我们。」

  走了五分钟左右,他们就来到了闹鬼的那栋楼前。楼体尚未完工,灰扑扑的水泥墙泛着冷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尘土味。从底下望去,这栋高楼像个沉默的巨人,门口黑洞洞的,如一张吞噬光线的巨口。

  吕一航抬头望了望,咽了口唾沫,心中感慨万千。

  他花了十多年时间,经历无数个练功的日日夜夜,再加上魔神契约的力量,才成为一名爷爷认可的异能者,终于有了执行驱魔任务的能力。

  ——这是一段好长的路啊,像跑马拉松一样。

  秋水等得不耐烦了,胳膊肘撞了下他的后背:「愣着干嘛,还不进去瞧瞧?」她的声音有股跃跃欲试的劲头,仿佛眼前不是什么闹鬼的场所,而是一个即将开放的游戏副本。

  「先别急嘛,我们是来做社会实践的,要附照片当证明材料。」吕一航回过神来,掏出手机,对着楼房左拍拍右拍拍。收集够多照片后,他挥挥手,招呼三个女生跟上:「一起进去吧,不要走散了。」

  楼房中静悄悄的,还没有装修,四处都是空荡荡的毛坯房。吕一航打着强光手电,带领小队慢慢摸索,光柱扫过粗糙的墙壁,再扫过遍布砂砾的地面。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在楼层里回响。

  秋水冷不丁地问道:「我们要讨伐的恶魔是什么类型的?有什么特点?」

  吕一航无奈地说:「不知道,伤者被问过是怎么受伤的,但他们啥细节也想不起来……总而言之,应该是喜好阴影的恶魔吧。」

  因为不知道恶魔的具体位置,他们不得不一层一层排查,一个一个房间摸索。吕一航和柳芭都有与生俱来的超凡眼力,绝不会漏掉一丝恶魔的踪迹,但住宅楼有足足二十多层高,照这么找下去,也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吕一航暗自腹诽:「与恶魔作战真够辛苦的,不仅得会打架,还要忍受这么机械重复的活儿。」

  寻遍三楼之后,他们走向了楼梯,黑暗中传来了柳芭的笑语:「这么高的楼,要不我们一个人负责搜查几层,待会儿再会合?」

  「不行,不能走散!」吕一航果断拒绝,呵斥道,「你怎么这么拎不清?你没看过恐怖片吗?有你这种想法的都死光了!」

  「好嘛,都听你安排。」

  话音刚落,两只手便握住了吕一航的左手,那是一双多么纤细的手,握力不轻不重,柔若无骨,温暖舒适。吕一航始是一惊,慌忙侧过头去,正好撞见了柳芭明媚的笑靥。

  ——柳芭不是什么行事莽撞的人,故意提这种馊主意,只是为了……给秀恩爱找个借口,顺便看我炸毛的样子取乐吧。

  吕一航无奈地笑了,抓着柳芭的手往楼上走。表面上看是他引导着他的女孩,可不知怎的,他却有种被掌控于掌心的感觉。

  当排查到十二楼时,吕一航刚踏入拐角处的第一个房间,眼前突然一黑,再也看不见眼前的东西了。

  「奇怪,手电筒坏了吗?」

  他把手电筒端到面前,想要做一下检查。但是,他却感受不到抓握手电筒的实感,好像那玩意儿已凭空蒸发了。他试着攥紧左手,却再也感受不到柳芭手的温度,刺骨的寒意顺着胳膊向上袭来。

  ——柳芭,柳芭!

  吕一航急得大喊,但嗓子像是被堵住,怎么也发不出声。周围万籁俱寂,安静得如同死后世界。眼前也被无边的漆黑笼罩,就算使用阴阳眼,也无法洞穿这片黑暗。

  不对,阴阳眼有强大的夜视能力,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失明?

  唯有一种可能,就是视神经与大脑的连结被切断了。

  「恶魔来了!」

  吕一航心头一紧,顿时明白了事态有多危急。

  ——必须保护好自己!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但是,他还有一个额外的顾虑——身边跟着个罗马正教的修女,绝对不可直接使用魔神西迪之力,不然就会像当初在克洛艾面前那样,一下暴露魔神契约者的身份。

  所以,要先将「无」属性的魔神魔力,转化为道士的「天地正气」,伪装成正统的玄门道术才行。

  「金光速现,覆护弟子。急急如律令!」吕一航咬紧牙关,默默念咒。

  丹田之气随着经脉运行,灿烂的金光从他体内释放,宛如一层流动的盔甲,覆盖住他周身的皮肤,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在「金光咒」的庇护之下,吕一航重新获得了知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溺水的人被抢救上岸,只剩劫后余生的庆幸。

  「没事吧?」柳芭搀住吕一航的胳膊,眸中盈满了关切之情。

  吕一航勉强运用刚刚恢复的视力,低头一看,手电筒躺在地面上,在圆锥状的光圈边缘,一滩黑色虚影正在蠕动,如滚烫的沥青般不断翻涌。那无疑就是恶魔的本体!

  吕一航冒着虚汗,从口中挤出三个字:「是『影魔』。」

  所谓「影魔」,乃是一种栖身于阴影的魔力生物,常在没有光亮的地方不断孳生。若被影魔附身,即会丧失五感,如同堕入暗影般手足无措。那些无辜的工人估计就是受其袭击,连负伤的原因都搞不明白,就稀里糊涂地住进了医院。

  就在这时,比安卡踏前一步,举起手掌,金红色的烈焰凝聚于掌心,犹如一尊擎起明灯的自由女神像。

  「……圣炬La torcia。」

  这是她进工地后第一次开口,嗓音清冷而坚定。

  那团火焰既明亮又炽热,照得四周亮堂堂的,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一股热风拂面而过,「噼啪」的爆裂声隐约可闻。影魔被逼得无处遁形,也无法抗拒圣力的洗礼,维持不了沥青般的粘稠液态,逐渐蒸发成一团漆黑的雾气。

  「黑夜已深,白昼将近,我们就当脱去暗昧的行为,带上光明的兵器。」

  比安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

  「天启Rivelazione·山巅神火Il fuoco della vetta。」

  话音刚落,她掌中的神圣火焰轰然炸开,化作六道耀眼的剑锋,翻涌起炽烈的热浪,眨眼间穿透了影魔没有定型的躯体。恶魔的形体像木柴般燃烧起来,一缕难以看清的黑雾飘然升空。

  眼看着影魔即将化作气态溜走,吕一航憋足气力,从衣兜中甩出一张黄符纸,上面用朱砂写着古奥似篆的怪字,赫然是一张「五岳镇宅符」。

  这张用来镇宅辟邪的符箓,在密闭的空间内使用,竟然也有出乎意料的效果,影魔的残躯不仅停止了消散,还在半空中重新凝聚起身形,彻底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哪里逃!」

  秋水厉喝一声,脚尖一点,裙摆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同时,她拔出了腰间的妖刀「虚彻」,斩向那片凝固的黑雾。

  ——万一它的残躯躲到暗处,在阴影中汲取魔力,来日又将诞生出新的影魔,赶尽杀绝才是硬道理。

  面对恶魔这个最熟悉的敌人,青头巾少女再无保留,全力以赴地使出了自己拿手的剑招,速度和威力比对战通瑛禅师时更上一层楼。

  三道剑光分别从左上、正上、右上方落下,好似撕裂夜幕的闪电,同时切割开了黑气。

  ——金刚夜叉明王势·三道雷!

  这时,「杀生石」显露出了它被称为妖刀的缘由:它好似活物一般,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暗红光泽,不住地进行着脉动,黑雾一触碰到它,就被吞噬得精光,连一点渣都不剩。这样一来,便把恶魔的魔力清理得干干净净。秋水甚至能感觉到刀柄微微震动,仿佛这家伙还在咂嘴回味。

  这就是「杀生石」,以恶魔为食粮的至邪之刀,果然是一匹贪婪饥渴的凶兽!

  「结束了。」秋水淡淡说道,但她依旧正面举着打刀,这是日本武士必不可少的「残心」,尽管战斗已经完毕,仍然要保持警戒的姿势与心态,万万不可消极怠慢。

  吕一航蹲下身子,捡起手电筒,扫了一遍昏暗的房间。恶魔的气息早已荡然无存,名为「山巅神火」的异能燃烧殆尽,连残留的火星都见不到半点,但屋内的空气仍然炎热不堪,闷得让人头昏脑涨,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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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后,英国少女克洛艾·韦斯特(18)接受询问时,如是说道:

  「关于『天启』的知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哼嗯,你见识到了比安卡的『山巅神火』啊。我在档案里读到过,这个『天启』名气大得很,英国国教也非常关注,有没有被它的威力吓一跳?

  「听好了,『天启Revelation』和『奇迹Miracle』是十字教徒最重要的超自然能力,如果你把教会当成假想敌,就必须对此有所了解,不然连怎么死翘翘的都不知道。

  「天启和奇迹都无法通过后天修习而得,全凭天赋和机缘顿悟。一个人只能有一个天启,却能有几个、几十个奇迹。两者并不冲突,有不少人兼修齐通,像我就没有觉醒天启,只会奇迹。虽说如此,我也不得不承认,比起奇迹而言,天启才更适合用来战斗。」

  国教修女扬了扬金光熠熠的长发,声音平稳而清晰,继续讲解道:

  「第一,天启更具破坏性。你看比安卡那样,火焰一卷,足以把整栋楼烧着,但奇迹没这本事,九成九的奇迹都只有防御、治疗、辅助的功效,像我在你面前用过的『水上行走』『亚伯尼歌圣体』,都没有直接的杀伤力。

  「第二,天启可以重复发动,而奇迹却有冷却时间。连续使用同一个奇迹,效果会大打折扣。比方说,对一个伤者反复施『治愈术』,只有第一次会有奇效,后几次的疗效则微乎其微。很容易理解吧,要是能批发量产,那也配叫奇迹吗?

  「第三,天启往往专精于某一概念。比如『山巅神火』就是操控『火』的超能力,因此,天启的潜力深不可测,熟练程度越高,威力就越惊人,甚至能开发出全新的用法。而奇迹呢,基本没有进步的余地,我十年前用出来是什么样,现在用还是一个样。」

  克洛艾半眯起眼,目光突然变得像刀刃般锐利,露出一抹优雅而危险的笑容:

  「所以说,我很好奇:出身于加尔加诺山、隶属于『圣殿骑士团』的超新星比安卡·加尔加尼,若跟我这个国教天才美少女打一架,胜算能有几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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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水手上捏着一条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嘴唇,再斜过手机屏幕当成镜子,确认唇膏抹得一干二净后,双手在胸前击掌合十,对着桌上的大碗轻声念道:

  「いただきます。(日语:我要开动了。)」

  坐在她对面的吕一航正大嚼特嚼着面条,含糊地笑出声:「呜噢,日本人真的会这么说啊。」

  「有什么不可以吗?」秋水把头一歪,露出稍显轻蔑的微笑,用筷子夹起油乎乎的面条,哧溜哧溜地往嘴里送。说来也怪,她那么在意自己的妆容,吃食时却顾不上淑女形象。

  才半天时间,这俩人就已变成了一对损友,互开玩笑像呼吸般自然。或许该归功于辣妹的亲和力吧,跟仙波秋水在一起,从来不用费什么察言观色的功夫。

  靠阴阳眼与妖眼的帮助,四人地毯式地搜查了那栋住宅楼,一共发现了三只影魔,一一做了驱除,等到搜查完毕,已是下午两点多了,他们饿得前胸贴后背,随便找了家路边面馆,点了杭州特色的面食——拌川。

  杭州的拌川介于炒面与拌面之间,既不像炒面那般干,又比普通拌面多几分锅气。当面条煮到半熟时,捞出后迅速与浸透热油的浇头混合,只听「嗤嗤」作响,便冒出诱人的鲜香。浇头花样繁多,无不入味。拌川看起来油润,吃起来却丝毫不腻,面条入口劲道。搭配一碗清汤,更是妙到极点。

  吕一航和柳芭点的是炒猪肝拌川,秋水点的是番茄虾仁拌川,比安卡点的是茄汁鸡蛋拌川。他们围着一张小桌子动筷子,就着浓稠的酱汁吸食面条,四张嘴吃得热火朝天,连话都顾不上说了。

  比安卡原本死活不肯进来下馆子:「我只用吃馒头稀饭,配点咸菜就好。」哪怕是十几块钱一碗的面,她也认为太过贵重,有害于她恪守「神贫」的誓言。柳芭笑眯眯地劝道:「这顿饭用驱魔的报酬买单,跟化缘得来的没有区别,你就当是委托人请你吃的。」比安卡皱着眉想了半天,终于点了头,坐下来跟他们一起用餐。

  每个人都看在眼里,今天驱魔如此顺利,最大的功臣就是比安卡,起码占了六成的功劳,只要她使出天启「山巅神火」,影魔只有被烧烤干净的份,剩下四成才由吕一航和秋水平分。如果比安卡不来参加这个小小的庆功宴,那还有谁敢动筷子?

  吕一航一边吃面,一边想起某个花钱如流水、满身奢侈名牌的国教修女,不由得心生感慨:修女和修女之间差距可太大了。

  「好了,既然活已经干完了,下午就自由活动吧。」四碗拌川都被扫得一干二净,柳芭拍拍手,宣布道,「你们想去哪?我开车送你们去。」

  比安卡双手置于膝盖上,沉思片刻后才说:「我想在城里逛一逛。」

  吕一航倦怠地趴在桌上,他是唯一一个受到恶魔攻击的人,虽说并未受到身体伤害,但筋肉的疲惫感最为严重:「我想回去歇会儿,柳芭,你呢?」

  柳芭不怀好意地笑了,在桌底下踩了吕一航一脚:「嗯,那就回民宿呗,我也想睡觉了。」她在说到「睡觉」二字故意加重了音量,也只有吕一航能理解她的用意。

  「先洗澡,再睡觉吧。」吕一航微微一笑,在「洗澡」二字上拖了长音。

  柳芭眨了眨眼,对他送了个秋波,贝齿轻轻咬住下嘴唇:「你爱咋样就咋样呗。」

  「吕一航,你下午有空吗?」秋水从包里掏出樱粉色的唇膏,慢悠悠涂抹着,斜眼瞥向吕一航,奶棕色的卷发披在肩头,抹过水光棒的脸蛋亮如白瓷,说不好到底算是纯洁还是妖艳。从对着光源的角度看,白辣妹的「闪闪发亮」尽显无疑。

  吕一航不自觉地挺直腰板,心脏怦怦直跳:「也算……有吧。」

  秋水「啪」地合上唇膏盖子,端正了坐姿,水汪汪的眼睛注视着他:「能不能教我太极拳?」

  第二十八章 珊瑚枝枝撑着月

  ——英英匣中剑,三尺秋水明。

  「秋水」,古书中意为锋利的宝剑。清光冷冽,空明如水,这样的剑才叫好剑。

  名叫「秋水」的女孩,也许一生都要与刀剑结下孽缘……

  2004年,仙波秋水呱呱坠地于栃木县栃木市,那是一座水网密布的宁静古镇,离东京约有两小时电车车程。她的父亲是一个刀剑迷,虽未败家到大肆购置古董刀剑的地步,但收藏了一大摞刀剑杂志与图谱,对名匠名刀如数家珍,就给她取了这个名字,希望她成为出类拔萃的人物。

  受到父亲的熏陶,仙波秋水很小就开始修行剑道,上小学以后,常常和剑道社同学们奔赴各地大赛。当她因比赛落败而抽泣,说些「我再也不练剑了」的气话,一向严厉的爷爷反而劝慰道:「不练就不练。你的人生还很漫长,你要找到你爱得要死的东西,这才是获得幸福的关键。」

  「那您找到了吗?」秋水止住眼泪,吸吸鼻子问道。

  「我很早就找到了。」爷爷笑得满面皱纹。

  爷爷出生于战后的婴儿潮,从吃不饱饭的年代长大,他总是很自豪地说,他们那代人有一种叫「骨气根性」的东西,是后代日本人身上看不到的。凭借这种骨气,他接手和菓子店「百川屋」后,每天起早贪黑,卖力干活,将生意经营得红红火火。店主很中意他,招他入赘,终而让他继承了这家百年老铺。

  对于爷爷来说,「爱得要死的东西」当然是指和菓子,毕竟他在此道上行了一辈子,但秋水还太过年幼,不曾见过三千世界百丈红尘。她没日没夜地思考,也想不出什么东西值得付出这么多喜爱,以至于献上生命。

  直到那一年的夏天到来,那个令人难忘的桑巴盛夏。

  2014年巴西世界杯,日本首战的对手是科特迪瓦,周日上午10点开赛。根本不懂足球的仙波一家也为热烈气氛感染,一起聚在昏暗闷热的屋里观看直播。开场不久,本田圭佑选手近角爆射,攻入了本届世界杯里日本第一粒进球,一家人手舞足蹈地欢呼起来。

  在整场比赛中,秋水始终盯着电视屏幕,紧张地呼着热气,心弦与场上的十一名球员共振。蓝衣的日本队最终被逆转了,比分定格在2:1。大家都惋惜地起身伸懒腰,准备继续张罗店内生意时,秋水突然发话了:

  「我想学足球。」

  如不是运动天资过人,秋水也不会在剑道比赛上连年斩获佳绩。到了绿茵场上,她更是如鱼得水,将皮球玩弄于脚底,尽情发挥跑动的才能,还进入了当地的少年队,把比她更大的孩子们过得找不着北。

  步入初中以后,学校没有女足社团,秋水混在男足队员中间踢球,也能得到一个主力边锋的位置。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男女体格的差距越来越明显,到了初二以后,她几乎得不到上场的机会了。教练经常劝她转成经理,在场下支援球队,她怎么也不肯答应。

  初三的县足球大赛上,运气糟糕透顶,第二轮就遇到了县内的强豪校。秋水在替补席上注视着队友们,看他们在对方的传控配合下溃不成军,上半场还没结束,就被灌了五个球。

  中场休息过后,教练把秋水换上场,只对她说了一句话:「全力奔跑吧。」

  秋水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战术布置,而是教练的怜悯之心——给她一个告别的舞台,用汗水来浇灭心中的烦闷。

  县大赛的时间安排非常紧凑,前三轮比赛一天一场。既然已经稳操胜券,对方就放慢了节奏,开始在后场倒脚,以避免受伤或白耗体力。

  秋水上下翻飞地冲刺,成了左路上的自由人,不遗余力地挥洒汗水,从进攻到拦截一手包办,跑到几近干呕。终于,在比赛接近尾声时,她在敌方禁区前沿断下皮球,用最熟悉的脚内侧射门,「哧啦」一声,球飞向了左上方的死角。

  终场哨响了,全体队员心如死灰地趴倒在地上,秋水是依旧站立的唯一一人。她缓缓地喘气,汗水顺着刘海滴落,目光冷得像寒夜的星辰。

  尽管亲自打入了一球,但她心情却不得畅快:「为什么偏偏在那时候,对方的防线露出了一丝破绽?是因为看我是女生,不屑于紧逼上抢,还是因为临近终场,丢一球也无所谓……」

  回学校的巴士上,气氛像葬礼一样可怖,男子汉们个个沉默不语,不光是因为惨败而沮丧,到头来,还要靠一个女生替他们挽回颜面,这更让他们感到无地自容。

  下车之时,初二的队员小声搭话:「仙波学姐,对不起……」

  秋水扭过头,翘起薄唇,挤出太阳般明媚的笑容:「明年,你们一定要去关东大赛呀。」

  初中最后的大赛以1:5的惨败告终,三年匆匆而过,回首尽是遗憾。

  秋水从足球社引退了,将足球鞋丢进阁楼储藏室,一门心思备战高中的入学考试。

  人间万事塞翁马,一所东京的私立高中关注到了她的表现,邀她参观校园,混同训练,并踢了两场对抗赛。这所高中对女子足球社的投入很大,近些年进步神速,已跃升为地方一霸,还刚刚上演了全国大赛的首秀。

  监督是一位很有风度的少帅,有过职业球员的经历,曾入选过U系列国家队的大名单,在东京绿茵俱乐部踢过几场J2联赛,却因受伤而早早挂靴。

  监督为秋水画好了蓝图,亲自说服她和她的家人:「我们学校是踢三后卫阵型的,你了解吗……哦,你看过孔蒂的切尔西,太棒了。你的速度和盘带都很出色,我会发挥你的长处,让你担任左边翼卫,等到高二的时候,你就能作为主力出场了。」

  「老呆在小地方,心胸就会变得狭隘,女孩子家家也该看看广阔的世界。」听闻这事,爷爷乐呵呵地说。

  「到东京去读书吧,家里一定支持你。」父母也含笑鼓励道。

  然而,就在这一年的年末,爷爷病倒了,和菓子店不得不歇业。像爷爷那么铮铮铁骨的硬汉也会躺在病床上,虚弱地发出呻吟,这是秋水从未想过的事情,在懵懵懂懂之中,她似乎蜕变成了大人。

  医疗费如流水一般,家里的积蓄被掏得干净,无论是私立高中的学费,还是东京都的高额房租,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对不起啊,是爸爸妈妈没用……没法实现你的梦想。」母亲用手帕抹着眼泪,哽咽难言。

  「没事的,我也没那么想去东京上学。」秋水穿上当地县立高中的制服,靠在母亲身边,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秋水从小就懂事,知道为家里着想……」母亲再次抽泣起来,眼泪打湿了秋水的肩头。

  母亲会错意了。虽说不能去东京上高中,但秋水也没有不甘心的感觉,而是平静地接受了一切。父母都以为她在逞强,但秋水心里清楚,答案只有一个:足球并不是她「爱得要死的东西」。

  在赛场上拼搏了这么多年,却一直没能闪耀自我,她已厌倦了胜与负的世界。

  上了高中以后,秋水与其他正值青春的JK一样,更加注重自己的外貌,烫起了奶棕色的头发,化上了透明感的美妆,从豪爽开朗的运动系少女,变成了超CUTE的白皮辣妹,变化之大令人咋舌。

  秋水毕竟天生丽质,而且对潮流有敏锐的感知,很快就成了远近闻名的辣妹博主,在同龄人中圈粉无数。她给时尚杂志当读者模特,在INS账号上发布自拍和日常,日积月累下来,收入竟相当可观,也算补贴了一点家用。

  有经纪公司想把秋水包装成偶像出道,秋水以「我要专注学业,等毕业再考虑」为由推拒了。

  用漂亮的脸蛋、精致的穿搭、社交媒体的良好形象赚钱,只不过是缓解家庭负担的权宜之计罢了。若真要这么干一辈子,她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这不是我『爱得要死』的事业。」秋水对自己说。

  她是一柄深藏匣中的宝剑,正在等待一个展露锋芒的契机。

  契机出现在高一那年的初秋。为了帮同班同学制作文化祭的看板,秋水回家得晚了一点,当她推自行车出校门时,太阳已经偏西。

  满天红霞之下,秋水骑着自行车驶上一座桥梁。但她突然看到,前方有一团模模糊糊的黑影,正横亘于另一侧的桥头。

  更仔细地看看,竟是一匹毛发旺盛的巨狼,肩背离地足足有三米高,瞳孔透着阴森的青光,根本不似人间的生物,而是地狱中爬出来的妖魔。

  「这……这是什么啊?!」秋水吓得握不住车把,连车带人翻倒在地,「救命,救命啊!」

  恶魔是由魔力构成的灵异生物,照常理来说,若没有经过专业学习,人类是看不见恶魔的,不过,在某些特定场合下,没有灵视能力的普通人也能窥见恶魔的身形。民间流传着「在午夜的镜中看见鬼魂」「林间骑马时听见魔王低语」的恐怖故事,它们并不完全出于编造,而是反映了凡人偶然遭遇恶魔的典型案例。

  再比如,昼夜更替之间的黄昏,古代日本人将其称为「逢魔时」。根据他们的说法,现世与常世的大门将在这时打开。

  「啊啊啊——!!!」

  秋水惊恐地大叫出声,只因巨狼察觉到她的视线,径直向她扑来。

  恶魔和人类就像身处于不同维度,绝大多数时候,两者都处于你不犯我,我不犯你的状态。但只要恶魔发现自己正被注视着,它们就会产生危机感,将窥探它的人视作入侵者,并对此做出应激反应。

  秋水看到巨狼的血盆大口,忍不住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视线,好像这样就可以抵挡扑面而来的腥风。

  她已预料到自己会被妖魔吞进肚中,可等了半天,却始终没有被咬中的痛感。她哆哆嗦嗦睁开眼,只见巨狼已经从下颚被劈成两截,她愣愣地抬头一看,恰好见证了那一刀的余辉。

  仅仅是普通的逆袈裟斩,却带着摧山断岳的气势,将恶魔一刀两断。秋水学了多年剑道,从未见过有人将这一招使得如此大气磅礴。

  ——秋水日后才知道,这就是「无相剑」的威力,「电光影里斩春风」的「无相剑」!

  挡在她面前的是一名干瘦的老僧,僧袍上缠着一条青色的头巾,佝偻的背影在晚霞下更显瘦弱,手臂好似风化的木柴,却将武士刀执得稳稳当当。

  巨狼的躯体化作青烟飘散,被杀生石贪婪地吸收,连点渣滓都没剩下,待一切了结后,老僧收刀入鞘,缓缓向前方走去,头也不回,仿佛刚才一斩只是拂去尘埃,救下一人也不过信手为之。

  「请……请等一下!」秋水喊了一声,声音还有点发抖。

  「啥事儿?」老僧转过身,话里带着浓重的乡音,浑浊发灰的眼珠子对着秋水,目光压根找不到焦点。秋水这才发现,他的白内障太过严重,几乎等同于瞎子,是靠武者的第六感才完成了斩击。

  「我想跟您学剑,学这么神奇的剑法。」秋水爬了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咬着牙说。

  老僧垂眸凝思了一阵,像扔垃圾似的随手丢出妖刀,「哐当」一声砸在桥面上。

  「捡起来。」他淡漠地说。

  此个举动简直无礼到了极点,完全没有关照晚辈的尊严,但秋水没发脾气,而是徐徐走了过去,双手握住刀鞘,用尽臂力向上抬。

  说来奇怪,这柄打刀看似纤细,却好像有千斤重,连挪动一两厘米都极其困难。刀鞘表面缠绕着万千妖魔的怨气,有如冷血动物的鳞甲,用力一握,扎得掌心肌肤刺痛无比。秋水使出浑身解数,才勉勉强强举起,颤巍巍递到老僧手里。

  老僧面露惊奇之色,张开鹰爪般的手指,从她手上接过刀鞘,轻轻一握便稳住了妖刀。

  「你叫啥名儿?」他略微点头,似对秋水的能力表达赞许。

  「仙波……仙波秋水。」白辣妹喘着气回答,眸子在落日下闪着亮光。

  正如爷爷的教诲那样,在15岁那年的秋天,仙波秋水总算找到了,值得倾注一生心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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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以后,我就拜那位僧人为师,学习『明王五势』。在他隐退之后,我继承了他的『杀生石』,成为了一名降妖除魔的『青头巾』,靠猎杀恶魔来挣点赏金……」

  在汽车驶向民宿的途中,仙波秋水靠在后座窗边,讲起了自己的往事。她讲这个故事时十分投入,奶棕色的卷发映着阳光,宛如一条白金熔成的河流,美得令人脑海一片空白,侯麦电影中的镜头也不过如此——静如处子,动如脱兔,说的就是她这种人吧。

  顺带一提,车里只剩下三个人。开车的仍是柳芭,后排的仍是吕一航和秋水。比安卡已在雷峰塔附近下了车,到西湖边上闲逛了,这个我行我素的修女,到了校外也一样悠游自在。

  吕一航打趣道:「你的经历真传奇啊,简直跟张良一样。」

  秋水好奇地问:「张良是……」

  「是个历史人物,辅佐刘邦建立汉朝的军师。」

  秋水莫名地兴奋起来,拍手说道:「噢,我知道我知道,我在高中的汉文课上读到过。」

  「他不怕屈辱,帮高人捡鞋,所以受到赏识,得到了《太公兵法》。你和他的奇遇很像吧?」

  「哈哈,你说得没错,但捡杀生石的难度比捡鞋高太多了。不是我自吹自擂,你想啊,那上面附着几百年份的邪力,普通人连靠近它都做不到。我当时不懂任何异能,却直愣愣地拿了起来,现在回想一下,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也许靠的就是『骨气』吧。」

  「遇到这种灵异事件都没吓破胆,还敢主动触碰妖刀,说明你天生就是做『青头巾』的料。」

  秋水眼角弯成月牙,捧面笑道:「嘿嘿嘿,是吗?」

  吕一航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厚着脸皮问道:「对了,你说你在做『辣妹博主』,能不能让我看看?」

  废话,美少女的私人账号近在眼前,能忍住不看的都是神人了。

  「欢——迎欢迎哦。」秋水拿起手机,用食指左点右点,大大方方递到了吕一航手里。

  她的智能手机裹着糖果粉的半透明手机壳,厚实的亚克力层里嵌着blingbling的贴纸,侧边挂着一串珍珠流苏——辣妹都喜欢这么华而不实的装饰吗?

  吕一航接过那只板砖般沉重的手机,见到她的Instagram,再次吃了一惊。与预想中的浮夸风格不同,她的主页出人意料地简朴,昵称是简简单单的「ami」,正是「秋水」这名字的罗马音,头像是秋日红枫的近景照,乍一看还以为是刚玩网的退休大妈呢。

  再看看她以前上传的照片,几乎全是所到之处的风景照,跟旅游博客似的,有山川草木,也有花鸟鱼虫,拍得颇有雅趣——因为「青头巾」要为驱魔四处奔波,随手拍些照片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往前翻一翻,偶尔会有装可爱的自拍,用了戴猫耳、画腮红之类的胡闹滤镜,还有一些凑得极近的大头照,记录着不同的美妆方案。总体来说,光是看着这些照片,就能体会到号主是个多么鲜活的JK,既有沉静的一面,又有搞怪的一面,更关键的是出众的颜值,能当上网红不足为奇。

  「现在已经转型啦,主要内容变成留学中国的见闻嘞~~」秋水靠到吕一航身边,划拉着屏幕,指点道。

  最新一张照片上传于今天早上,是「灵隐寺」三字牌匾,以及寺中求来的朱红印章的合照。配文是「去拜谒了」加寺庙的emoji。

  听说最近几年,在日本的年轻人当中,收集寺庙的御朱印已成流行。但对那些「御朱印女孩御朱印ガール」来说,中国的印章肯定很新鲜,算有一种「异域风情」吧。

  「12万粉丝……」吕一航看到仙波秋水的粉丝数,不觉流露出震惊和羡慕并存的眼神。

  吕一航有个建了多年的微博号,粉丝数为24人。剔除掉大眼塞的僵尸号和营销号,仅有8个活人,除去之华和秋籁,就只有他的高中死党了。

  这么算起来,两人的现充程度相差五千倍,地球人和赛亚人的差距不过如此。

  不知不觉间,汽车经过了有名的「花港观鱼」,开向了西湖西南边的山腰,柳芭所订的民宿就在那里。

  许多人来到杭州,以为西湖景区只有沿湖的那一圈,这种看法太过狭隘,实际上,西湖北、西、南三面的重重山峦也算西湖景区的一部分,无数文人墨客在此留下足迹。在繁华的城市里,山中有水,水中有山,这才是杭州被称为人间天堂的原因。

  「我们到了。」

  在山林中穿梭了十分钟,柳芭将汽车停在一间幽静的小院前,院中是一栋二层楼的青砖别墅,这就是他们今晚住宿的地方。柳芭在这次驱魔实践中出力最少,就选择在后勤方面支持团队,依托她的财力,包下地段这么好的民宿也不在话下。

  他们原计划在杭州呆三天两夜,但由于两位强援的助阵,今天驱魔的进展非常顺利,不到半天就搞定了,速度远远超越预计,那么剩下的时间就可以当成放假了。

  三人带着箱包上了二楼,用猜拳的方式分配房间。沿着同一条走廊,共有三间卧室,每个人各占一间。

  吕一航放好行李,已是下午三点多了,正好是一天中最困倦的时候,在户外活动了那么久,肌肉也又酸又涨。他没脱外套,躺在床上打盹,还没等他坠入梦乡,忽然听见撞开房门的「咚隆」声:

  「快来教我太极拳吧,你向我保证过的!」

  不用猜都知道,找上门来的是哪个家伙。连休息的空闲都不给,精力也太充沛了!

  看到门口辣妹嚣张的身影,吕一航爬起身来,打着哈欠,生无可恋地眯着眼睛:「好好好,马上来。进来前起码敲个门啊,万一我在换衣服呢?」

  仙波秋水这才意识到自己打扰了别人休息,揪了揪耳边奶棕色的卷发,低头道歉:「对不起……」

  「没事,咱们找个空旷点的地方吧。」吕一航也没发起床气,而是带着秋水下了楼。

  说实话,他很习惯被人打扰。在家里的时候,吕之华闯进他的房间如入无人之境,从来不会提前报告。他回到房间时,经常能看见妹妹躺在床上,翻阅他私藏的漫画。家有一妹就是这点好,可以锻炼出无与伦比的包容心。

  到了院子的草坪上,吕一航踩上湿漉漉的黄草,深呼吸了几口林中的清新空气,有种精神焕发的感觉。武林门派之所以把大本营设在山里,就是因为清净的地方适合练功。

  他回头问道:「你为什么突然想学拳法?是因为通瑛前辈的话吗?」

  秋水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是啊。」

  经过一场战斗,通瑛的拳法在她心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杀生石毕竟是妖刀,不可以对人使用,一旦在人的身体上切出伤口,那就绝不可能自然愈合,过段时间就该流出黑血,魂归西天。但是,人类的肉体有无穷的潜力,通瑛能以单手抗衡杀生石的威能,说明肉体练到极致后,连妖刀也显得逊色。

  在离开灵隐寺前,她向通瑛住持询问了修炼的建议,通瑛是这么回答的:

  「执指为月,是为虚妄。你拿剑的时候很强,不拿剑的时候却很弱,别光顾着练剑了,多练练拳脚功夫吧。」

  吕一航插上一嘴:「你觉得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白辣妹低头想了想,回答道:「大概是要我均衡发展,触类旁通吧。既然我在剑法上撞了瓶颈,就该换个门路,不钻牛角尖了。」

  看得出来,她还是很有领悟力的,肯定能当个好学生。有句话说得好,「每个NBA球员都是自己故事里的乔丹」。仙波秋水是个乱入异能界的普通人,修炼佛剑也才三年左右的时间,就能练到如此境地,不是天赋异禀又是什么?

  吕一航点点头:「好吧,那我们来练拳吧。」

  于是乎,他的教学开始了。

  和普通的武者不同,青头巾干的全是PVE的活,少有和别人对打的机会,因为这个缘故,仙波秋水是个偏科的怪才,虽说她剑法超群,但是从来都没学过用拳头干架,相当于从零开始打地基。吕一航得从握拳的姿势教起:「手腕不要弯,拳面放得平整,食指往回收一点……什么?美甲戳得手心疼?握拳的时候要放松,这样就不疼了吧。」

  当吕一航用手指捏弄秋水的拳头,纠正她的姿势时,也惊叹于那双手的柔软度。这么柔嫩的手掌,却习惯于持握利器,算是暴殄天物吧。

  秋水果然学得很快,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学完了吕一航所教的八招,连贯地打下来,也是有模有样,虎虎生风。当她擦汗休息之时,却忧郁地叹了口气:「一航,我很感谢你的指点,但这不是太极。」

  吕一航笑了:「这当然不是太极,是武当长拳。」

  秋水沮丧得眼帘低垂,浓密的睫毛眨了又眨:「但太极才是武当派最高级的武艺,为什么不教我太极?因为我不是武当门人吗?」

  吕一航刚要指责她「好高骛远」,又回想起自己小时候,他也像这么憧憬「太极」之奥妙,于是心平气和地说:「也不是这个原因,现在是网络时代了,门派之间很难说有什么隐私,互通交流也很便利。你到网上搜一搜,能搜出几万个太极拳的视频。但哪怕把这些视频全看完,你也懂不了太极的发劲方法。太极拳是内家拳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成的,武当派有个说法:三年学形,三年学气,三年以气驭形。要花九年工夫才能大成,所以我现在没法教你。」

  「难道你练了这么久?」

  「是啊,我还没上小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学太极了,很久吧?」

  ——你已把大半生用于修炼太极功夫了,你对它「爱得要死」吗?你会将剩下的人生也交给它吗?你确定这样能获得幸福的人生吗?

  秋水想到了这么一串疑问,望向吕一航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她思索了一会儿,最终仰起俏丽的脸蛋,干脆地说:「和我打一架吧,我想检验一下我学到的东西。」

  吕一航犹豫了:「现在就打吗?你还是初学者而已,打不了吧。」

  这话让秋水不开心了,高声嚷道:「别小看我!我练了这么多年剑,体格很结实,而且剑法和拳法也有共通之处,不能把我当一般的初学者看待。」

  吕一航点点头,站到了草坪中央,扭动肩膀舒活筋骨:「好吧。可能会有点肢体接触,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是你的话。」

  后半句话说得很小声,没有传入吕一航的耳朵。

  要强的辣妹暗自下定决心,不由得攥紧了拳头,美甲嵌入掌心,大拇指根部隐隐作痛。

  ——让我见识一下太极的能耐。

  吕一航站定身形,双足微分,双手自然垂于身侧,姿态看似随意,却有浑然的气劲凝于体内:「你说什么时候开始,我就什么时候出招。」

  「来吧。」秋水侧过身子,沉下重心,双臂微屈,表示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话音刚落,吕一航朝着秋水奔驰而来,虽说不算很快,但步法灵动诡异,如同一条游蛇,捉摸不清他的走向,乃是「步踏天罡」的武当罡步法。

  ——他要进攻的方向是哪里?左,右,上,下?

  面对吕一航灵活的身形,秋水有种全身都被锁定的预感,一股惊惧从心底升起:恶魔顶多只有野兽的智力,行动轨迹容易预测,但练过武艺的人却不一样,他们能以姿态和神情隐藏自己的心思,确保每道攻势都在敌手的预判之外。

  不过,武者的直觉还是驱动秋水做出了反应,那就是以攻代守。她身形前倾,右拳如离弦之箭,直冲吕一航胸口。是最基础的拳路——直拳,这一拳虽是初学乍练,却因多年剑道的底子,蕴含的力道非同小可。

  吕一航向右一闪,身子擦着拳风而过。秋水已有防备,她扬起左臂,以霹雳之势朝前甩出,此招融入了「七宝窣堵手」中「金刚破」一招的精髓,是她在与通瑛交手时「偷师」来的。假如有个成年壮汉撞上这一击,也该被强大的冲击力打到关节脱臼。

  然而,当她的拳头触及吕一航的右肩时,只发出了一声「噗」的轻响,仿佛拳头陷入了一团棉花里,并无击中实体的感觉。

  秋水的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为什么?我明明打中了?」

  原来吕一航并未正面硬接秋水的左拳,而是腰胯一转,顺势向后扭肩,瞬间卸掉了大半拳劲。

  ——化劲!

  秋水初识太极的奇妙,知道拳头已然落空,一时无法收回,当机立断地变了招,猛地抬起膝盖,欲以膝击吕一航的下腹。

  但吕一航像是料到了秋水的心思,竖起手掌遮挡裆部,轻松地拦下了她的膝击,再抢进一步,另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将她整个身子揽于怀中,彻底弄乱了她的重心。正当秋水感到自己要被摔飞在地,忍不住闭上眼睛时,耳边传来了温和的男中音:「没必要再打了吧。」

  吕一航的的动作非常克制,并未触碰少女的隐私部位。但由于肌肤相贴,他身上的汗味钻入了秋水的鼻腔,虽然很淡很淡,但她迷得魂不守舍,不禁翕动鼻翼,多闻了几口那种芬芳。

  当秋水从吕一航怀中挣脱出时,脸颊染上了一层红晕。吕一航以为是他的责任,也不敢多问,只是别过头去,装作没看见。

  但真实的原因唯有仙波秋水自己知道——她急促地喘着粗气,心里萦绕着一个问题:我怎么会干出这么不检点的事?

  「稍微休息一下吧。」

  吕一航伸伸懒腰,走向了草坪边的双人秋千,和秋水分别坐于两边的秋千椅上。

  一男一女靠得很近,在秋千上晃晃悠悠的,保持着几乎同步的频率,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俩是一对搭调的情侣。

  可是,凑近聆听就知道了,他们的聊天内容全无旖旎情思。

  「缩地法擅长向前冲锋,但是难以向左、向右、向后移动,所以躲避不开你的步法,而且我学过的武艺都不适合近身缠斗,被贴近就玩完了。如果刚才我使用寸拳,用爆发力来迎击,会不会妥当一点……」

  秋水低头沉思,复盘起了刚才的切磋,一说就说个没完。下午的天光从树冠漏下来,淋在奶棕色的发丝上,为她戴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在芥川龙之介的故事里,顺着天上垂下来的发亮的蜘蛛丝,就能抵达极乐净土,假如能抚摸一下秋水那头亮闪闪的秀发,或许也能升上天堂吧。

  吕一航看着白辣妹凝重的侧脸,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吕之华的面影。她们都是爱好美妆的女大学生,也都是全神贯注的「武痴」,也许在不知不觉中,他也把秋水当妹妹一样看待了吧。

  吕一航蜷曲起腿,微微摇晃着秋千:「你之前提到,你们流派的佛剑有『吹毛剑』『澄怀剑』『无相剑』三个境界。你现在所在的是境界是——初入门的吹毛剑。」

  传说中,锋利的剑只要沾上毛发,就会将其切断,这就是「吹毛剑」原本的含义。看见过杀生石虚彻的凌厉锋芒,谁都信服那是一柄吹毛可断的宝刀。

  秋水点了点头,同吕一航对视:「是啊。」

  吕一航接着说:「另外,每个境界都能用一句佛偈来形容,其中『珊瑚枝枝撑着月』是形容吹毛剑的,没错吧?」

  秋水身子前倾,眼神有七分讶异三分钦佩:「完全正确,你这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以前听说过这个典故。《碧岩录》里记载,有人问巴陵禅师:『如何是吹毛剑?』巴陵禅师说:『珊瑚枝枝撑着月。』那人就得到了顿悟。」

  秋水轻笑一声:「是这个出处。你说和尚多有意思,回答问题云山雾罩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所谓的『公案』就是这样,短小的对话中,包含着丰富的禅理,当然也会有各种各样的歧义,有很多种解读的方式。」吕一航一本正经地摸摸下巴,「既然你的祖师们以这句佛偈来诠释『明王五势』,里面一定藏着修炼的窍门。秋水,你是怎么理解这句话的?」

  秋水捋了捋拿铁般颜色的发丝,将自己思考多年的想法娓娓道来:「想象一下,天上挂着一轮圆月,照着地上的珊瑚。珊瑚枝映照着月光,玲珑剔透,晶莹明亮,那景象是很美丽的。」

  「的确。」

  「在我看来,『珊瑚枝枝撑着月』讲的是修心的方法,要练就这么澄明的心境,如同月照珊瑚一般,才能发挥出『吹毛剑』的全部实力。」

  「你说得很妙,可我有不同的解读方式。」吕一航微笑道,「珊瑚枝枝撑着月』,关键在于这个『撑』字。你要是在珊瑚枝的缝隙中看到了月亮,你能说月亮是靠珊瑚撑起,才悬在半空中吗?」

  「显然不能,这是强加因果。」

  「那你有没有想过,世上有一种完美的武学。只要学会了它,就能轻松击败其他一切武学。」

  秋水不以为然地笑了:「哪会有这种东西?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就算强如太极,我也不信它是无敌的,必然有破解的办法。」

  「是啊,完美的武学是不可能达到的,但总有武者为这个目标努力,不断打磨精进自己所学。它就像天上的月亮,可望而不可即,却能指引前行的方向。」

  秋水沉吟道:「你的意思是……」

  吕一航以手指向仍是白昼的天空,不紧不慢地说:「我用手指向月亮,然后说『这是月亮』,若你以为我的食指是月亮,那就犯了『执指为月』之谬。对你来说,『明王五势』就相当于这根手指头,是指示你前行的中介物,你不能把它看做修行的极限,而应该把眼光放在更高远的地方——看看天上的月亮吧。」

  仙波秋水瞪大双眼,仰望吕一航所指的方向,豁然顿悟。

  在过去三年修炼佛剑的过程中,她就像个贪玩的孩童,流连于珊瑚丛林之间,欣赏亮晶晶的珊瑚枝。枝头挂满了「明王五势」的剑谱,若是兴致来了,她就学上一招两式。

  至于照彻珊瑚的天边明月,她未尝昂首看过一眼。

  「执指为月,是为虚妄。」

  ——原来通瑛大师教我的是这个道理:我一直沉溺于练习使用武士刀的方法,却偏废了其他类别的武艺。只有抬起头来,朝着月亮的方向前行,才能迈向崭新的境界。

  秋水感激地看着陪伴在身边的少年,眼眶里竟然盈满了泪水,情不自禁地下了秋千,紧紧拥抱住他:「谢谢你,吕一航。」

  吕一航搂着她柔软的身躯,不忘补充道:「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公案』的解读方法有很多,指明的修炼道路也不止一条,你要多学点佛理,还要勤加思考。」

  「我明白。」青头巾少女颤声说道。

  她的心里隐约有种预感,以今天为分界线,她的武道生涯将会踏向下一个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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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热的乳肉包裹住吕一航的肉棒,柔软得像两团棉花,由于事先做过浅尝辄止的口交,还带有唾液的湿润触感,起到了润滑的效果。

  柳芭双手托着自己的胸,用不轻不重的力度挤压着,外加上下摩擦,吕一航受到乳交的刺激,忍不住低哼了一声。

  他洗完澡后,就到了柳芭房间的大床之上,半眯着眼睛,感受女仆恭顺的侍奉,疲惫又僵硬的身体像被注入了热流,渐渐重生过来。

  「舒服吗,主人?」柳芭趴伏在他的腿心,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蕴含着无限温柔。

  她全身上下未着寸缕,银发被喀秋莎发箍束得整齐,脖子上系着一圈白蕾丝的假领子,只是尺寸大小的两块布料,勉强勾勒出女仆装的印象。

  她故意放慢了节奏,挺立的乳尖偶尔擦过龟头的边沿,激起一道又一道酥麻的电流:「你今天辛苦了,就躺着好好享受吧。你刚才和仙波秋水对练了好久,应该累坏了吧。」

  「你看见了啊。」吕一航的声音有些低哑,伸手拍了拍奶子的侧边,敲击出清脆的响声。

  「是啊,我在楼上的窗户看见了。」柳芭的巨乳柔软而饱满,裹住了吕一航的分身,一点一滴地细心安抚,「今天都去驱魔了,忙活了这么久,你还有精力教仙波同学武艺?是不是想泡她?

  「别瞎说,我哪有这个心思。」

  「哼,说谎,日本女孩多温柔,多贤惠啊,要是娶了她当老婆,有她在身边伺候,还有必要找我这个女仆吗?」

  吕一航看着俄国少女戏谑的神色,银发在昏沉的灯光下泛着光泽,假领子下的锁骨若隐若现,沉声道:「柳芭,我只想爱你。」

  柳芭轻笑出声,舔了舔马眼渗出的先走汁:「你要是觉得仙波秋水合适,就把人家搞到床上吧,我没意见,提塔也不会有意见。她身体素质这么好,在床上的花样一定也很多,你想和她来几次就来几次……」

  她这么逗趣着,手上的动作非但没停,反而加快了节奏,双乳夹得更加紧实,一毫米的缝隙也不留,乳肉在他硬挺的阳物上摩挲,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的皮肤白得耀眼,一对硕乳分外勾人,每一次摩挲都翻起一阵乳浪,无疑是视觉与触觉的双重冲击。

  「别胡说了,柳芭,我要生气了,别拿我新交到的朋友开玩笑。」

  话是这么说,但吕一航无法忍住不想象秋水的面容,喘息变得更沉重,肉棒的硬度达到了顶点。他低头看着柳芭,忍不住伸手抚上她的银发,指尖穿过那柔顺的发丝,摘下头顶上的喀秋莎发箍,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

  ——仙波秋水的发色,也是这样的浅色,应该差不了太多……

  「好好好,主人,我只是想让你早点释放而已。」柳芭向他眨了眨眼,语气里满是宠溺,「来杭州忙碌一天了,快点把压力射出来,好好休息吧。」

  俄国女仆压低脖子,嘴唇轻轻吻上主人的龟头,舌尖在冠状沟灵巧地打了个圈,随后挺直了腰,继续用双乳包裹着他,节奏时快时慢,像把自己的身体当成取悦男人的飞机杯。

  吕一航咬紧牙关,试图让自己多坚持一会儿,但柳芭不疾不徐的攻势太过致命。那对沉甸甸的巨乳既柔软又有力,是杀人不吐骨头的温柔乡,每一次挤压都把他往高潮的边缘推近一步。终于,在一次由上到下的滑动后,他克制不住自己,热流喷涌而出,尽数洒在她的乳沟间。白浊的液体顺着她的胸脯淌下,散发出浓郁的雄性气息。

  柳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娇媚地捧起双乳,夹得紧紧的,使自己能舔到乳房上方的精汁:「瞧你射得多痛快,弄得我一身都是。」

  她伸手拿过床头的一条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动作轻柔得像是怕弄疼了自己。擦完以后,再冲吕一航送了个秋波:「舒服了?」

  吕一航镇定地点了点头:「舒服……不过还不够。」他注视着旁边这具凹凸有致的胴体,眼眸中燃起了更深的欲望。

  柳芭被盯得脸颊发热,用手臂护住胸前的两个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都受累一整天了,还这么不老实?」

  她说是这么说,身体却没拒绝,反而跨坐到他的腿心,颀长的身形如同一名女骑士。她双手撑在主人的胸口,坚定不移地说:「让我来吧,你躺着别动,剩下的由我伺候。」

  吕一航看着她,喉结一动,两只手不自觉地握住她的纤细腰肢,指尖触到滑腻柔顺的皮肤,心脏怦怦跳动。

  柳芭挺起胸脯,掰开湿漉漉的香穴,扶住仍旧坚挺的阳物,随后缓缓坐下。温热的甬道紧紧箍住肉棒,一层一层逐步深入,滑腻的触感让吕一航低哼出声。

  「慢点……亲爱的,我要受不了了……」吕一航吃力地做着深呼吸,双手捏着柳芭的腰,想让她放缓节奏。

  但柳芭只是低头一笑:「别动,我知道你累坏了,今天就让我来疼爱你。」

  她的臀部开始上下起伏,节奏缓慢而有力,每一次下沉都将肉棒粘稠地吞没,臀肉敲打在吕一航的大腿上,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柳芭的动作优雅而娴熟,高挑的身子在床头灯下摇曳,巨乳随着她的起伏轻轻颤动,白蕾丝的假领子在她颈间晃荡,像是某种隐秘的诱惑。她的银发披散下来,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额头上,湛蓝的眸子望向他,带着一丝宠溺,像是在哄一个叛逆的孩子。

  她俯下身子,胸前的柔软贴上他的胸膛,向他耳语道:「主人,舒服吗?别撑着,放松点。」

  吕一航被她弄得呼吸不宁,劳累的身体在她的侍奉下动弹不得,每一次深入都激起酥麻的快感。他看着她浑然忘我的模样,银发在灯光下荡漾如波,巨乳在眼前「扑棱扑棱」地乱晃,不禁喊道:「柳芭,你太骚了……我撑不住……」

  「你累了一天了,没必要硬撑,只用放松就好。」柳芭微微笑着,俯身吻上他的嘴唇,丁香小舌探入口腔,与他的舌头缠绵交织。骑乘的节奏也加快了,丰满的臀部起起伏伏,湿滑的爱液顺着交合处淌下,散发出诱人的甜腻熏香。

  柳芭不住地娇喘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嗯啊,啊啊啊啊……主人,射在我的身体里吧,我全都会接住。」

  吕一航被这话刺激得血脉偾张,双手环绕住她的腰,感受着膣肉紧致的包裹,快感盖过了疲惫。在越来越迅疾的冲刺中,一股热流突然灌入她体内,冲击她达到绝顶。

  柳芭颤抖着抱紧恋人,阴道内壁一阵剧烈的痉挛,肉穴的压力陡然增大,像是要把尿道里的精液也全都榨出。银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她感受着高潮的余韵,失神地说:「舒服了就打个盹吧,我去做晚饭,等会儿叫你。」

  吕一航环抱着柳芭汗湿的身子,心中有一种拿破仑征服北地般的成就感,吻了吻她的脸颊,柔声道:「有你这样棒的女孩在身边,我这辈子都值了。」

  就在此时,房间的木门「哐当」一下被撞开了。

  「柳芭,晚饭怎么解决——」秋水兴高采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但她看到两具下体交缠的白肉,惊慌失措地退了出去,「对,对不起!」

  门又被合上,只留下那对交合的爱侣在风中凌乱。

  吕一航合上眼睛,呼出一口气,有许愠怒地说:「为什么又不敲门?」

  脱力的柳芭贴在他的怀中,喃喃道:「Чёрт(俄语: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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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波秋水独坐在房间的书桌前,奶棕色的卷发像一团乱糟糟的海藻,她脱掉了过膝白袜,光着脚丫轻轻点着地板,脚尖无意识地画着圈。

  手机屏幕上亮着一部女性向H短漫,讲的是王子和公主的婚后香艳生活。秋水手中攥着一支铅笔,在空白的草稿纸上随手涂鸦,虽然线条潦草得不得了,却隐约勾勒出一对男女交缠的轮廓。她眉头微皱,目光深处是混沌的迷茫。

  今天下午与吕一航的切磋让她心绪难平,他的笑容,他的声音,甚至他的体味,都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再加上刚才撞见的,他和柳芭的私密关系——她的思绪乱成一团浆糊,恨不得把自己的脑细胞取出来洗刷一通: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正当白辣妹愁得脑壳发疼时,房门「咚」的一声被推开,她吓了一跳,手中的笔「啪嗒」掉到了地上,滚到了桌底。

  回头一看,只见高个的柳芭走进门来,她下半身什么也没穿,上半身只披了一件白衬衫,是传说中的男友衬衫,随意扣了两个扣子,那对巨乳无法被彻底拘束,随着步伐轻轻颤动,散发着一种慵懒又诱惑的气息。

  还没等秋水开口,柳芭已经从身后抱紧了她。秋水感受到充满弹性的巨乳贴着后背,结结巴巴地开口:「你怎么……」

  柳芭呵呵笑着,俯身贴近秋水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她的耳垂,戏弄地说:「你不敲门,我也不敲门,咱俩扯平了。」

  秋水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小声问道:「你和吕一航,是那种关系吗?」

  「哪种关系?」柳芭故意反问,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就是……」秋水迟疑了一会儿,咬了咬嘴唇,声音越来越细微,「炮友?」

  她换成了疑问的语气,连自己都不确定这个词是否合适。

  柳芭注视着秋水的面庞,语气温柔而坚定:「不是炮友,是更坚固、更深刻的,相伴一生的关系。」

  ——果然是恋人吧?

  秋水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苦涩从横膈膜涌上来,堵得她喘不过气。她早该想到,早该想到……吕一航那家伙又不像海王的样子,怎么可能只是随便玩玩的心态?

  但是,柳芭接下来的话更有冲击性:

  「我是他的女友、女仆、小妾、性奴隶。」

  「哈?」秋水猛地抬起头,像被雷劈中似的,盯着柳芭那双淡定的眼眸,喉咙里炸出一串尖叫,「啊啊啊啊——!!!」

  柳芭被她的反应逗得轻轻掩嘴,笑得像个贵族小姐,眼角弯成一个勾人的弧度:「感到意外吗?」

  秋水捂住额头,思绪已成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团,理都理不清。她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声带完全不听使唤:「等等等等等一下,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柳芭的声音柔得像风吹过窗帘,带着漫不经心的懒倦:「没什么好混乱的,只是想告诉你:对我来说,分享我爱的男人不算难事,因为我正在和很多姐妹这样做。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把吕一航借给你。」

  ——不对不对这很违反伦理吧明明一夫一妻才是人类社会的伦常怎么可能有人坦然接受一起分享男人你们想想这种事情对得起父母对得起你们所受的教育吗……

  「要怎么才肯借给我?」

  秋水颤颤巍巍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了这句话,她自己都被这话吓了一跳,心跳激烈得像擂鼓。

  「四十五分钟后,也就是七点整,我会让他来你的房间找你。」

  柳芭低下头,在秋水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留下一个湿润的吻痕,「好好准备一下,别给自己的初夜留下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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