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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侠] 悲尘侠女录(第八部)【字数:390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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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21 16:41:3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五十四章 归村
    老房子修好了。
    说是修,其实跟重盖差不多。原先的房子烧得只剩几堵歪墙,王五请了村里几个壮劳力——吴大郎、李二牛,连陈老拐也瘸着腿来帮着搬抬。木头是上后山砍的,土坯是在河边自己打的,屋顶的茅草是翠儿和秀芹她们几个女人去割的。忙活了两个多月,三间正屋、一间灶房、一间东厢房,总算立起来了。
    新房比原来敞亮些。墙是新土夯的,厚实,凑近了能闻到生土味儿。屋顶的茅草铺了厚厚一层,下雨再没漏过。院墙也重新砌了,比原先高出一截,门口立了两根木桩,王五说等开春了搭个棚子,夏天好乘凉。院子里的焦土早就清干净了,王五把地翻了,撒了菜籽,如今已经冒出一层绿油油的苗。
    搬家那天,三个人起了个大早。
    山坳里那间破屋住了几个月,倒也没什么可舍不得的。楚寒衣把自己的东西收进包袱——几件衣裳,几本书,那把剑。她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四下看了看。墙上还有她踢散架那把凳子留下的印子,她看了一眼,转身出去了。
    王五和翠儿已经在门口等着。王五背着个大包袱,手里还提着个篮子,里头塞满了零碎物件。翠儿挎着个布包,另一只手拎着一只鸡——那鸡是她养的,舍不得丢。楚寒衣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正蹲在门槛边说话,看见她,都站起来。
    “走吧。”楚寒衣说。
    三个人上了路。王五走在前头,楚寒衣跟在后头,翠儿走在最后面。太阳从东边探出头,把他们三道影子拉得老长。翻过两个山头,走了大半个时辰,远远就望见了村子。
    村子还是老样子。几十户人家,土墙茅草顶,炊烟从各家屋顶上冒出来,一缕一缕的,散在晨风里。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底下坐着几个老头,正晒太阳。狗在路边溜达,鸡在墙角刨食,不知谁家的媳妇站在院子里喊孩子吃饭。
    王五走到村口,树下的老头们抬起头,都笑了。
    “王五回来了!”
    “听说你家房子修好了?”
    “这几个月住哪儿去了?”
    王五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脚下没停。楚寒衣跟在后头,从村口走过去的时候,那些老头忽然安静了。
    他们看着她那身黑衣,看着她背上的剑。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跟几个月前一模一样。有人嘴巴张着忘了合,有人眼珠子瞪得老圆。等她走远了,几个人才缓过神来,互相看了一眼,压低了嗓子。
    “就是她吧?”
    “就是她。黑罗刹。”
    “还住王五家?”
    “看着像是。”
    “王五这小子,哪辈子修来的……”
    后头的话没人接。也没人敢大声。那女人耳朵灵得很——上次王老六来闹事,隔着门用筷子就把人膝盖打了个窟窿。谁知道这么大的动静她听不听得见?几个老头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不吭声了。
    王五家的院门大敞着,里头已经收拾妥当了。正屋三间,中间是堂屋,摆着一张方桌几条板凳。左边是王五和翠儿的屋,右边空着,说以后留个客人住的。灶房挨着正屋,不大,但灶台是新砌的,锅碗瓢盆也全是新的。东厢房在院子另一头,跟正屋隔着小半个院子,门口正对着那片菜地。
    楚寒衣推门进去。屋里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钉了颗钉子,挂剑用的。她把包袱搁在床上,把剑挂上去,回头看了看。
    “挺好。”她说。
    王五松了口气,咧嘴笑了。
    翠儿在灶房里忙开了,点火烧水。楚寒衣走出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蹲下去看了看那些刚出苗的菜,又走到院墙边,伸手比了比——到她肩膀,比原来高了一截。门口那两根木桩立得有点歪,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王五从堂屋搬了把椅子出来,放在门口。她看了他一眼,坐下来。他又搬了一把,自己坐在旁边。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院子里那片绿油油的菜苗,谁也不说话。
    没过多久,院门口就来人了。
    打头的是吴大郎,手里提着两条鱼,还滴着水。后头跟着李二牛,怀里抱着一坛酒。再后头是陈老拐,一瘸一拐的,手里拎着一只扑腾的鸡。秀芹挎着个篮子,里头装着鸡蛋。刘嫂抱了两匹布。虎子躲在人群后头,探着脑袋往院子里瞄。
    “王五!回来了也不吭一声!”吴大郎大嗓门嚷嚷着,把鱼往王五手里一塞,“河里刚打的,还蹦呢。”
    李二牛把酒搁在门口:“贺你乔迁的。”
    陈老拐把鸡递给翠儿:“自家养的,炖汤喝。”
    秀芹把鸡蛋送进灶房,出来时看了楚寒衣一眼,笑了笑,又赶紧低下头。刘嫂把那两匹布塞给翠儿,小声说:“给你和……给那位做身衣裳。”翠儿接过来,没说话。
    王五招呼他们进屋坐。几个人在堂屋里坐下来,叽叽喳喳说个没完——问房子花了多少钱,缺不缺东西,哪天办酒席请客。王五一一应着,说多亏大伙儿帮忙,改天一定请。
    吴大郎说着说着,往东厢房那边瞟了一眼,压低了嗓子:“那位……还住你们家?”
    王五点点头。
    李二牛也凑过来:“她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王五说:“没走。跟我一起回来的。”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陈老拐捋了捋胡子:“我就说她不会走。那种高人能看上咱这地方,那是咱村的福分。”
    吴大郎连声附和:“就是。她往这儿一住,谁敢欺负咱们村?上回土匪那事,要不是她……”他没说完,但谁都知道下半句是什么。那回土匪来劫村,一个女人追进林子,三四十号人一个没放过。那场面,这辈子都忘不了。
    秀芹在灶房里给翠儿打下手,一边切菜一边往外瞅。楚寒衣还坐在门口,看着那片菜苗,一动不动的。秀芹瞄了好几眼,忍不住小声问:“她怎么又回来了?”
    翠儿低头烧火,没抬脸:“跟王五一起回来的。”
    “那她……住你们家?”
    “嗯。东厢房。”
    秀芹又往外看了一眼,声音更低了:“她跟王五……到底啥关系?”
    翠儿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没啥关系。她没地方去,暂时住这儿。”
    秀芹“哦”了一声,没再问了。可她总觉得翠儿说话的时候,脸上那表情有点怪,说不上来哪儿怪。她又往外看了一眼,楚寒衣还坐在门口,太阳照在她身上,跟几个月前坐在这儿的时候一模一样。秀芹忽然觉得,这村子有了她,好像哪儿都不一样了。不是说怕她,就是踏实。
    饭菜上了桌,堂屋里摆了两席,男人一席女人一席。王五招呼吴大郎他们落座,翠儿和秀芹端菜摆碗。楚寒衣还坐在门口,没动。
    王五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小声说:“吃饭了。”
    楚寒衣站起来,跟他进了堂屋。男人那桌已经坐满了,看见她进来,齐刷刷都站起来。吴大郎张了张嘴,不知该叫什么;李二牛低着头不敢看她;陈老拐拱了拱手,喊了一声“楚女侠”。
    楚寒衣点了点头,没往主席上坐,自己走到角落里找了个位子。男人们这才重新落座,可谁也不大敢出声,只听见筷子碰碗的声响。女人那桌倒热闹些,秀芹和刘嫂说着村里的事——谁家娶媳妇了,谁家生娃了,谁家的牛下了崽。虎子缩在角落里,偷偷看楚寒衣,看一眼低下头,过一会儿又看一眼。
    酒过三巡,吴大郎端着碗站起来,脸已经喝红了。他走到楚寒衣跟前,舌头有点大:“楚女侠,那回土匪的事,一直没当面谢过你。我敬你一碗。”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碗,抿了一口,递还给他。
    “不用谢。”她说。
    吴大郎咧嘴笑了,回去坐下,又灌了一大口。李二牛和陈老拐也端了碗过来,楚寒衣都抿了一口,不多,就一口。他们也不在意,高高兴兴回去继续喝。
    虎子从女人那桌探出头,小声问秀芹:“她是不是不高兴啊?”
    秀芹摇摇头:“没有。她就是那样,不爱说话。”
    虎子“哦”了一声,又偷瞄了一眼。
    又喝了一轮,吴大郎已经脸红脖子粗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嗓门也大了:“王五,我听说你纳了个妾?”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五的筷子停了一下,看了吴大郎一眼,又看了看楚寒衣。楚寒衣低着头,慢慢喝着碗里的汤,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吴大郎没觉出什么,自顾自往下说:“村里都传遍了,说你王五这回归了正道,出息了,纳了一房妾。我们就是一直没见着人——你那妾呢?怎么不叫出来让大伙儿见见?”
    李二牛也起了哄:“就是就是,藏那么严实,还怕人抢了不成?”
    陈老拐在旁边笑,没说话,但眼睛也往王五身上瞟。
    王五脸上红了一下,放下筷子,干笑了两声:“她……她这几日不在家。回娘家去了。”
    “回娘家?”吴大郎眨了眨眼,“你那妾不是本村的?”
    王五挠挠头:“嗯……外乡的。过些日子你们自然就见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任何人,低着头在那儿拨碗里的菜。翠儿在女人那桌,筷子也顿了一下,飞快地扫了王五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饭。秀芹坐在她旁边,只觉得她身子忽然僵了一瞬,但也没往心里去。
    吴大郎还想再问,陈老拐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愣了一下,顺着陈老拐的目光往角落里瞄了一眼——那女人还在喝汤,头都没抬。可不知怎么的,吴大郎就觉得后脊梁有点发凉,到嘴边的话全咽回去了。
    “行行行,”他摆摆手,“以后见就以后见。来,喝酒喝酒!”
    气氛又活络起来。男人们继续划拳斗酒,女人们继续扯着家常。虎子偷偷看了楚寒衣一眼,又看了王五一眼,心里头有点纳闷——她总觉得王五说“她不在家”的时候,那声音怪怪的,像藏着什么事。可她说不清是什么,也不敢问。
    散了席,吴大郎他们走了。王五送到院门口,几个人站在那儿又扯了一会儿闲话。吴大郎回头往院子里瞄了一眼,压低嗓子:“你家那位黑罗刹,我听说江湖上现在还传她的事呢。说她以前多厉害多厉害,杀人不眨眼。你说她这样的人,咋就肯窝在咱这小地方?”
    王五想了想,说:“她累了。”
    吴大郎愣了一下,没听懂,但也没再追问。他拍拍王五的肩膀,又把话头拐了回去:“那你纳妾那事,啥时候把人接回来让我们见见?村里人都伸长脖子等着呢。”
    王五含糊地应了一声:“再说吧。她面皮薄,怕见生人。”
    吴大郎哈哈大笑:“面皮薄?还能比那位更怕见人?”他往院子里努了努嘴,“行,不逼你。到时候可别忘了请酒啊。”
    几个人走远了,还在回头张望。陈老拐落在最后头,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王五家的院子。院门开着,能看见楚寒衣还坐在堂屋里,手里端着碗茶,慢慢喝。他又看了看王五——王五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容底下,好像压着什么说不出的东西。
    陈老拐摇摇头,一瘸一拐地追前头的人去了。
    王五回到院子里,楚寒衣还坐在堂屋里,手里那碗茶已经凉了。翠儿在灶房里洗碗,哗啦哗啦的水声。鸡在墙角刨食,狗趴在门口,尾巴一摇一摇的。王五走进堂屋,在她旁边坐下。
    “累不累?”他问。
    楚寒衣摇摇头。
    王五又说:“那些人就是来坐坐,没别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我没往心里去。”
    王五点点头,不说话了。两个人就那么坐着,阳光从门口一点点往里挪,挪到桌子腿上,又挪到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楚寒衣忽然开口:“你这张嘴,倒挺会编。”
    王五一愣,憨笑了一声。
    楚寒衣没看他,端着那碗凉茶,声音很平:“妾不在家,那我是谁?”
    王五的脸红得发烫,低着头看自己的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会生气吧。”
    楚寒衣看着他这副样子——缩着脖子,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觉得他有点好笑。
    “生什么气?”她说,“编得挺好的。”
    楚寒衣没再看他,转身回屋,把门关上了。王五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咧开嘴,挠挠头,转身往灶房走。
    晚上,楚寒衣坐在东厢房的床上,听着外头的动静。正屋里有说话声,很轻,断断续续的。她不想听,可那些话自己往耳朵里钻。
    翠儿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今天跟吴大郎说那些,不怕露馅?”
    王五嘟囔了一句,听不清。
    翠儿又说:“村里人又不是傻子。日子久了,谁还看不出来?”
    王五说:“看出来就看出来。她不在乎。”
    翠儿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她是不在乎。可你呢?你就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
    王五说:“我怕什么。我本来就是个庄稼汉,闲话还少听了?”
    翠儿不说话了。
    楚寒衣躺在床上,嘴角动了一下。她不在乎。名分这东西,有人当命,有人当草。她不在乎。村里人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她还是她。只是累了,想找个地方待下来。这个村子挺好的,这间屋子挺好的,这些人挺好的。她不想走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墙上那颗挂剑的钉子上。剑安安静静挂在上面,像她这个人。她看着那颗钉子,慢慢闭上了眼。
    窗外有虫叫,叫一阵歇一阵。灶房里传来翠儿收拾碗筷的声响,王五在院子里劈柴,一斧头一斧头,劈得不快,但每一下都沉甸甸的。她听着这些声音,慢慢地睡着了。
    隔天下午,村长来了。
    不止他一个。后头跟着吴大郎、李二牛、陈老拐,还有两个楚寒衣没见过的。人人手里都提着东西——鸡,布,篮子里装的鸡蛋。
    楚寒衣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这阵势,站了起来。
    村长走到她跟前,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膝盖就要往下弯。楚寒衣赶紧扶住他。
    “村长,不用。”
    村长被她扶着,没跪下去,眼眶却红了。“恩人,”他说,“我们……有事求你。”
    楚寒衣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村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回头看了吴大郎一眼,吴大郎低着头;看了李二牛一眼,李二牛也低着头。陈老拐往前迈了一步,叹了口气。
    “恩人,”他说,“那伙土匪,又来了。”
    楚寒衣的眉头动了一下。
    陈老拐说:“上回您走之后,他们折了那么多人,心里头恨。等风声一过,就回来报复了,抢了十几户。”
    楚寒衣的手慢慢攥起来。
    “这回跟以前不一样,”陈老拐继续说,“不是一伙人,是好几伙合起来的。您在的时候他们不敢来,听说您走了就来了。这几天估摸着是探听到您回来了,又消停了。可您要是再走……”他没往下说,但意思都搁在那儿了。
    后头几个人,齐齐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楚寒衣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她想起那些被抢的人,被杀的人,被糟蹋的女人。她想起上回王五说过的话——三年里头,抢过十几个村子,杀了不下二十个人,糟蹋的女人数都数不过来。她以为那次杀完了,原来没有。
    村长抬起头,老泪在脸上沟沟壑壑地淌:“恩人,我们不是想麻烦您。可实在没法子了。您能不能……能不能再辛苦一趟?我们把您当神仙供着,一辈子供着。”
    说着膝盖又要往下弯。
    楚寒衣扶着他,没让他跪。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王五从屋里出来了。他走到楚寒衣旁边,站定了,看着村长。
    “村长,”他说,“她不会走了。”
    村长愣住了,看着王五,又看看楚寒衣,没听明白。
    “啥……啥意思?”
    王五说:“就是不会再走了。往后土匪也不敢来了。”
    村长张了张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他看着楚寒衣,满眼的不可置信。“恩人,您不走?您不是……您是干大事的人啊,怎么肯窝在咱这穷村子里?”
    楚寒衣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村长,”她说,“我今后可能就一直住下了。还请您多关照。”
    村长愣了。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全愣了。吴大郎嘴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李二牛眼睛瞪得溜圆;陈老拐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楚寒衣看着他们那副模样,心里头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村长回过神来,忽然又要往下跪,这回楚寒衣没来得及扶。他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磕得地面咚咚响。
    “恩人!”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这是天大的好事!有您这尊神镇着,往后咱村啥也不怕了!”
    后头几个人也跟着跪下,跟着磕头,磕得地面咚咚响成一片。楚寒衣站在那儿,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把额头往地上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了王五一眼,王五也在看她。她又看了翠儿一眼,翠儿站在灶房门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收回目光,看着地上那些人。他们还在磕头,还在喊“恩人”。她觉得这个“恩人”,当得有点沉。
    等人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地上还堆着那些东西——鸡、布、鸡蛋。楚寒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王五。
    王五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王五先开口了:“你真要去?”
    楚寒衣点点头。
    王五说:“那帮土匪,可不是一伙的。”
    楚寒衣说:“我知道。”
    刚才陈老拐说的时候她听得很清楚——土匪的老巢在北边五十里外的山里,好几伙人合起来的,少说也有五六十号人。
    王五挠挠头,没再说什么。
   

第五十五章 剿匪
    第二天天还没亮,楚寒衣就起来了。
    她推开东厢房的门,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天边露出一线灰白。她走到井边打了一盆水,洗脸,束发。衣裳还是那身黑衣,剑挂在腰间。她站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手脚,等王五出来。
    王五揉着眼睛从正屋出来时,楚寒衣已经站在院门口了。他愣了一下——这模样跟当初在村口见到她的时候一模一样,一身黑衣,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走吧。”楚寒衣说。
    李二牛已经在村口等着了。他蹲在老槐树底下,缩着脖子,脸色白里泛青,眼窝凹下去,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好。看见他们过来,赶紧站起来。
    “楚、楚女侠,王五哥。”
    楚寒衣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顺着村道往北走。李二牛赶紧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王五一眼。王五冲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多话,跟着走就行。
    三个人一前两后,走进了晨雾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彻底亮了。太阳从东边山头冒出来,照在路边的庄稼地上,露水还没干,亮晶晶的。李二牛走在前头带路,楚寒衣跟在后头,王五走在最后。谁也没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沙,踩在土路上。
    又走了一阵,李二牛忍不住了。他回头看了楚寒衣一眼,见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便放慢脚步,等王五跟上来。
    “王五哥,”他压低声音,“那伙土匪,真有好几十号人?”
    王五点点头。
    李二牛的脸更白了:“那楚女侠一个人……”
    “你少废话,”王五打断他,“带你的路。”
    李二牛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可走了没几步,又忍不住了。
    “王五哥,你家那个妾,到底啥时候带回来让我们见见?”
    王五的脚步顿了一下,飞快地看了楚寒衣一眼。她走在前头,没回头,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没听见。
    “过几天,”王五含糊地说,“过几天就回来了。”
    李二牛“哦”了一声,走了几步,忽然叹了口气。“王五哥,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可别不爱听。”
    王五心里头咯噔一下,想让他闭嘴,可李二牛已经说开了。
    “这女人哪,不能惯着。特别是妾,得有个妾的样子。你瞧瞧你家那位,出门这么多天,连个信儿都没有。你在外头忙活,她在娘家逍遥,这不合礼数啊。”
    王五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他偷眼去看楚寒衣——她还走在前头,步子稳稳当当,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可他知道她听见了。她什么都听得见。他心里头像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伸手在李二牛胳膊上狠狠顶了一下。
    李二牛被他顶得一愣。
    王五冲他使了个眼色,又往楚寒衣的方向努了努嘴。李二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个黑衣背影,剑鞘在腰间轻轻晃着。
    他眨眨眼,没明白。
    “你小声点,”王五压低嗓子,“楚女侠在前头呢。”
    李二牛又眨眨眼,还是没明白。“楚女侠咋了?听见就听见呗。你说的是你们家妾的事,跟楚女侠有啥关系?楚女侠是江湖上的人,什么没见过?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她哪会在意?”
    王五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说楚寒衣就是他那个妾?这话他不敢说,也说不出口。他只能干瞪眼看着李二牛那张嘴一张一合,恨不得找根针把它缝上。
    楚寒衣走在前头,什么都听见了。李二牛说那些话的时候,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心里头却有点想笑。这人要是知道她就是他嘴里那个“没个妾样子”的妾,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她嘴角动了一下,没回头,继续走。
    李二牛见王五不说话,以为自己说对了,又絮叨起来。
    “王五哥,你就是太老实了。女人这东西,你越惯着她,她越不把你当回事。你是老爷,她是妾,她伺候你是天经地义的。你倒好,让她回娘家住这么多天,连个信儿都没有——传出去,人家不笑话你?”
    王五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不敢看楚寒衣,也不敢看李二牛,低着头闷声走路。
    李二牛还在絮叨:“要我说啊,等她回来了,你得立立规矩。别让她忘了自己身份,该干啥干啥,该伺候的伺候。你瞧瞧人家翠儿,多贤惠,把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你那妾要是有翠儿一半,你就烧高香了。”
    王五实在忍不住了,伸手在李二牛胳膊上掐了一把。李二牛疼得“嘶”了一声,瞪着他:“你掐我干啥?”
    王五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能不能闭嘴?”
    李二牛看见他脸色铁青,不像是开玩笑,这才讪讪地把嘴闭上,老老实实带路去了。
    楚寒衣走在前头,嘴角又动了一下。她猜王五一定又担心她生气了,只觉得有些好笑。
    翻过山梁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三个人站在梁上往下看,底下是一个山谷,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通进去。谷口堆着几道栅栏,里头有十几间木头房子,横七竖八的,一看就是个土匪窝。
    “就是那儿。”李二牛指着谷口,声音压得极低。
    楚寒衣站在梁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看着王五和李二牛。
    “你们在这儿等着。”
    王五愣了一下:“你自己去?”
    楚寒衣没回答,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提在手里,往山下走。王五往前追了一步:“我跟你去。”
    楚寒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你在这儿等着。”
    王五站住了。他看着她转身,看着她走下山坡,看着她一步一步往那寨子走去。她走得很快,步子又稳又轻,像一道黑影从山坡上滑下去,滑进林子里,看不见了。
    李二牛蹲在梁上,伸长脖子往下看,什么也看不见。他缩回来,小声问:“她一个人去?那里面好几十号人……”
    王五没说话,蹲下来,看着山下那片林子。他知道她厉害,知道她一个人能杀三四十个土匪——可那是面对面杀,是在明处。这是人家的寨子,有栅栏,有哨楼,有埋伏。她一个人进去,万一……他还是有些担心的。
    楚寒衣走下山坡,穿过林子,到了寨子门口。
    栅栏门敞着,像是故意留的。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里头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鸡在地上刨食。哨楼上也没有人,梯子歪倒在一旁,像是匆忙间踢翻的。
    她提剑走了进去。
    刚跨过栅栏,两边林子里忽然跳出七八个人,手里都拿着刀。后头也有动静,又有十来个人从房子后面绕出来,把她围在中间。哨楼上也冒出了人——两个,一个举着弓,一个端着弩,箭头对准了她。
    她站在院子中间,没动。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从人群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嘿嘿笑了两声:“哟,来了个娘们儿?还带剑的。怎么着,想替那些泥腿子出头?”
    楚寒衣没说话。
    大汉又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她手里的剑,又看了看她那张冷脸,笑得更响了:“就你一个人?那些泥腿子让你一个娘们儿来送死?”
    楚寒衣还是没说话。
    大汉挥了挥手。围着她的人往前逼了一步。
    她动了。
    剑出鞘,快得看不清。冲在最前头的两个人捂着脖子倒下去,血从指缝里往外冒。她没停,剑光一闪,又倒下两个。围着她的人愣了一瞬,然后一起扑上来。
    她像一道黑影在人群里穿梭。剑刺,腿踢,肘击,膝撞,每一招都往要害招呼。那些土匪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冲上去就倒,冲上去就倒。有人转身想跑,她追上去一剑刺穿后心。有人跪下来求饶,她没看,一剑封喉。哨楼上的人放了箭,她侧身躲过,脚尖一点地,跃上哨楼,两剑,两个人从上面栽下来。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院子里躺了一地死人。
    她站在中间,喘了口气。剑上滴着血,黑衣上溅了几块暗红色的印子。
    她没停,往那些木头房子走去。一脚踹开一扇门,里头没人。又一扇,还是没人。踹到第三扇的时候,门开了,里头有人。
    不是拿刀拿枪的土匪。
    一个女人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团,身上只剩几块破布。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全是泥和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到处是伤。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恐。等看清进来的是个女人,那惊恐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希望,又像是怕。
    楚寒衣走过去,一剑割断绳子。那女人没了支撑,整个人往下瘫,楚寒衣伸手扶住她。她的胳膊湿漉漉的,全是汗。她靠在楚寒衣身上,浑身发抖,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楚寒衣把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外衣很大,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和皂角的味道,把女人整个人裹住了。女人攥着衣襟,指节发白,眼泪从脸上冲下来,把泥冲出一道道白印子。
    “能走吗?”楚寒衣问。
    她点点头,撑着墙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往下滑。楚寒衣伸手扶住她,让她靠着墙。她靠在那儿,喘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匀下来。她的眼睛渐渐有了焦距,看着楚寒衣,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落在她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剑上。
    “你是……黑罗刹?”她问,声音又哑又涩。
    楚寒衣没说话。
    她盯着楚寒衣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扯起来的时候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眉头皱了一下,但她还是笑着。“六年前,泰山论剑,”她说,“你一剑把铁剑门的门主挑下擂台。我站在台下第二排,看得清清楚楚。那时候你穿一身黑衣,跟现在一样。”
    楚寒衣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她靠着墙,喘了几口气,眼睛看着屋顶的破洞,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我叫柳如烟,”她说,“江湖上的人叫我‘飞燕子’。”
    楚寒衣的眼神动了一下。这个名字她听过。轻功了得,剑法也不弱,在江南一带有些名头,专替人押镖走货,三年前忽然消失了。江湖上传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她嫁人了,有人说她得罪了人躲起来了,有人说她死了。她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她。
    柳如烟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和血的手,看了好一会儿。她的手在抖。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被人暗算了。”
    “三个月前,有人给我送信,说知道我家仇人的下落,约我在这里见面。我来了。来的不是仇人,是一伙土匪。他们在茶里下了药,专门克内力的那种。我喝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顿了顿,手指攥着衣襟,攥得指节都白了。“醒来的时候,已经被绑在这儿了。运不了功,连站都站不稳。那些土匪……”
    她没往下说。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风从破门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柳如烟闭着眼睛,脸上的肌肉在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看着楚寒衣,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在哭。“以我的功夫,这群土匪根本近不了我的身。要不是被算计,我怎么会……”话没说完,声音断了。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出声,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土上。
    楚寒衣蹲下来,把水壶递给她。
    柳如烟抬起头,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那件外衣上。她喝了两口,把水壶递回去,擦了擦嘴。
    “那些人,”她问,“都死了?”
    楚寒衣点点头。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跑了几个?”
    “几个,”楚寒衣说,“跑不远。”
    楚寒衣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日头已经偏西了,林子里起了风,树叶哗哗响。王五和李二牛还在山梁上等着。
    “走吧,”她转过身,“出去再说。”
    柳如烟没动。她靠着墙,看着窗外那一片快要落山的太阳,看了很久。
    “我不跟你走了。”
    楚寒衣看着她。
    柳如烟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手指又细又长,指节分明,是练剑的手。可现在那双手上全是伤,指甲断了几片,指缝里还有没洗掉的血和泥。她把手翻过来看了看,又放下。
    “我这个样子,”她说,声音很轻,“跟你回去,算什么呢?”
    楚寒衣没说话。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楚寒衣。夕阳从窗外照进来,照在楚寒衣那身溅了血的黑衣上,照在她手里那把还没入鞘的剑上。她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
    柳如烟看了她很久。然后低下头,把楚寒衣那件外衣脱下来,叠好,放在身边的凳子上。她身上只剩几块破布了,但她没去遮,就那么坐着,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青紫的伤痕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腰际。
    她撑着墙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着柱子站稳了。
    “你叫什么?”她转过身,看着楚寒衣,“我知道你是黑罗刹,可黑罗刹不是名字。”
    楚寒衣沉默了一下。“楚寒衣。”
    柳如烟点点头,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像是要记住。“楚寒衣,”她说,“我欠你一条命。”
    她转过身,走进夕阳里。
    楚寒衣站在屋子里,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得慢,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在晃。那几块破布在风里飘着,露出背上那些青紫的伤痕。但她没回头,一直往前走,走进林子,看不见了。
    楚寒衣站了很久。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低头看了看凳子上那件叠好的外衣,又看了看门口那片被踩乱的草,然后转过身,拿起剑,走了出去。
    王五和李二牛站在山梁上,看见她出来,都松了口气。李二牛伸长脖子往她身后看了好几眼,什么也没看见。
    “刚才出来那个女的是谁?”他忍不住问。
    楚寒衣没回答,从他身边走过去,往山下走。
    三个人走回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一抹红,照在老槐树上,照在树下站着的那几个人身上——村长,周秀才,陈老拐,还有几个楚寒衣不认识的。他们看见楚寒衣,都围上来。等看见她身上溅的血,又看见她手里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衣,都愣住了。
    村长颤颤巍巍走到她跟前,看着她剑上的血,又看看她身上的血点,眼眶红了。“恩人,那些人……”
    楚寒衣看着他,声音很平:“以后不会来了。”
    村长愣了一瞬,腿一软又要跪。楚寒衣伸手扶住他,没让他跪下去。“别跪了。”
    村长被她扶着,老泪纵横,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恩人……恩人……”
    吴大郎站在后头,嘴张着,合不上。陈老拐站在他旁边,也是一句话说不出来,就那么看着楚寒衣,像看什么稀罕物件。
    楚寒衣没再说话,从人群里走过去,往王五家走。王五跟在后头。李二牛站在村口,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
    “村长,”他说,声音还有点抖,“你是没看见……她一个人进去,一个人出来。里头那些土匪,连屁都没放一个。”
    村长站在那儿,看着王五家的方向,看了很久。
    王五家的院门开着。翠儿从灶房里出来,看见楚寒衣身上的血,愣了一下,又看见她手里那件外衣,更愣了。
    “烧水。”楚寒衣说。
    翠儿点点头,赶紧回灶房。
    楚寒衣走进院子,把剑上的血擦了,挂在墙上。她把那件外衣搭在东厢房的椅子上,站了一会儿,转身出来。王五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身上溅的血,看着她散下来的头发,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受伤了没?”他问。
    楚寒衣摇摇头,进了灶房。翠儿已经把水烧上了,灶膛里的火烧得噼啪响。楚寒衣舀了一瓢水,喝了两口,把剩下的浇在脸上。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地上,是红的——不是她的。
   

第五十六章 暗火
    剿匪的消息传遍了十里八村。
    不光是刘家村,连周边几个村子都知道了——一个黑衣女人单枪匹马闯进黑风寨,杀了五六十个土匪,救出被掳的妇人。话传着传着就走了样:有的说她能飞檐走壁,有的说她一剑能劈开石头,有的说她根本不是人,是神仙下凡。传到后来,连县里都有人听说了。
    来王五家道谢的人络绎不绝。
    有本村的,有邻村的,还有隔着两座山赶来的。有的提着鸡,有的拎着蛋,有的扛着米,有的什么也没带,就是来磕个头。院门口排起了队,王五和翠儿忙着招呼。楚寒衣坐在堂屋里,一个一个地见。
    来的人见了她都跪。她说了多少次“不用跪”,没人听。有的跪下来就哭,说家里谁被土匪害了,说要不是女侠他们村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楚寒衣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人哭完了说一声“起来”,再等下一个。
    村长拄着拐杖来了三回。头一回是领着村里人来的,第二回是领着邻村人来的,第三回是一个人来的。他坐在堂屋里说了半天话,说村里准备给她立个牌位供在村口的破庙里,逢年过节都去烧香。楚寒衣说不用,村长说一定要,这是全村人的心意。楚寒衣没再说什么。
    村长走的时候,拉着王五的手站在院门口说了好一会儿话。声音不大,但楚寒衣听得见。
    “王五啊,你可是咱村的福星。女侠住在你家,是咱村的造化。你可要好好伺候,不能怠慢了。缺什么少什么,跟村里说,大伙凑。女侠有什么吩咐,你尽管开口,全村人都听她的。”
    王五点头哈腰,连声说“是是是,村长放心”。
    楚寒衣坐在堂屋里,把外头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她看着王五在院门口点头哈腰的样子,心里头有点说不清的滋味。她不需要人伺候,也不需要人供奉。她只是杀了几个人,做了她该做的事。可在这些人眼里,她成了神仙。王五也跟着成了神仙的看门人,每个人都叮嘱他要伺候好神仙。
    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神仙?她算什么神仙。她手上沾的血,比这些庄稼人一辈子流的汗还多。
    王五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回到堂屋里,在她旁边坐下。他坐得很规矩,腰板挺得直直的,离她有一拳的距离,不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地蹲着。他搓了搓手,想说什么,又没说。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王五挠挠头:“没啥。村长他们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都是好意,就是嘴碎。”
    楚寒衣没说话。
    王五又说:“以后家里的事你甭操心,我跟翠儿干就行。你该歇着歇着,该练功练功。”
    楚寒衣看着他。他坐在那儿,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前面,不看她。他变了很多。以前他蹲在她旁边,缩着脖子,傻乎乎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被她瞪一眼就缩回去,过一会儿又凑过来。现在他不这样了。他变得很规矩,很小心,像是怕冒犯她。她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许是剿匪之后,也许是村里人那些话之后,也许就是那天晚上,他站在门口推了一下门没推开,就走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空。像胸口缺了一块,不大,但总觉得不对劲。
    那天晚上,三个人围着桌子吃饭。翠儿做了几个菜,比平时丰盛,有鸡有鱼,说是庆祝剿匪成功。王五吃得很快,吃完就站起来去劈柴。翠儿收拾碗筷,楚寒衣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白花花的月光。
    王五在院子里劈柴,一斧头一斧头,劈得很慢。他劈柴的样子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会时不时往她这边看一眼,咧嘴笑一下,再低头继续劈。现在他不看了,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劈,一下一下的,像在数数。
    他劈完柴,把斧头靠墙边,转过身看见她坐在门槛上,愣了一下。他站了一会儿,搓了搓手,说了句“早点睡”,然后进了正屋,把门关上了。
    楚寒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头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又上来了。
    她站起来,进了东厢房,躺在床上。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墙上那颗挂剑的钉子上。
    隔壁正屋里传来说话声,很轻,听不清说什么。过了一会儿,灯灭了。又过了一会儿,床板响了。
    楚寒衣闭着眼,听着那些声音。床板吱呀吱呀,很有节奏,不快不慢。翠儿的声音很低,像在忍着,偶尔漏出一声轻哼又压下去。王五没说话,只有粗粗的喘气声。
    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一束月光,光里有灰尘在飘,一小粒一小粒的,转着转着就飘上去了。
    那边床板响得更快了,翠儿的声音大了一些,不再忍着,一声一声又细又软。王五的喘气声也跟着急起来。楚寒衣把手放在胸口上,心跳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门。
    那边安静了一瞬,又响起低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然后床板又响了,这回比刚才还快还急。翠儿的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密,到最后拔了一个高音,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忽然断了。然后床板不响了,只有喘气声,粗的细的,慢慢平下来。
    楚寒衣躺在黑暗里,浑身发烫。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蒙住。被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她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比平时快。枕头上那股干草的味道还在,还有一点点他的味道。
    那些声音还在往耳朵里钻。隔着被子,隔着一间屋子,她还是听得见。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次了。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每天晚上都这样。不是她想听,是那些声音自己往耳朵里钻。捂着耳朵也能听见,把头埋在被子里也能听见——那些声音像长了脚,会走路,会钻缝,挡不住。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坑坑洼洼的,月光照上去,明一块暗一块。她看着那些坑洼,想起王五以前的样子——蹲在她旁边,缩着脖子,傻乎乎的。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推第二下门。也许他以为门是插着的,也许他怕她生气,也许他只是不敢。她只知道他走了,去了正屋,跟翠儿睡在一起。每天晚上都睡在一起。
    她闭上眼睛,不让自己想了。可那些画面还是往脑子里钻——王五压在翠儿身上,翠儿搂着他的脖子,腿缠着他的腰,嘴张着,脸上一片红。她听见翠儿叫他“冤家”,叫他“老爷”,叫他“你是我男人”。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咬着嘴唇。她不想想这些,可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她看见王五的脸——那张脸笑起来傻乎乎的,可在那时候不傻了,很认真,很专注,眉毛皱着,嘴唇抿着,下巴绷得紧紧的。
    她的腿绞在一起,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动,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
    正屋里翠儿又叫了一声,又尖又长。终于安静了。
    那几天晚上的事,后来她想起来就觉得荒唐。她楚寒衣,半辈子刀头舔血,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绝境没熬过——到头来竟夜夜躺在这张破床上,听着别人夫妻的墙角,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这算什么?她不允许自己变成那个样子。
    从那以后,她再没碰过自己。那些声音还是往耳朵里钻,她还是睡不着,还是会浑身发烫。可她就是不动。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腿绞得再紧,也不松手。
    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她只知道今晚又睡不着了。
   

第五十七章 暗涌
    那天下午,王五从地里回来,走到院门口,看见楚寒衣在院子里练功。
    太阳偏西了,斜斜照进院子,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正在站桩,闭着眼,一动不动,呼吸又长又匀。王五不敢进去,就靠着门框看着。
    站了半个时辰,收了桩,她开始慢慢走步。脚跟先着地,再放下脚掌,一步一顿,走得又稳又沉。走了十几趟,停下来,把一条腿慢慢抬到与腰齐平,脚尖绷直,停住。裤腿卷到膝弯,露出小腿——那上面的肌肉鼓起来一块,在阳光下能看见清晰的纹路。
    王五蹲在门口,心里头有个地方痒痒的,说不清是哪儿。
    楚寒衣收了腿,转过身,正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看她,傻乎乎的,带着讨好的意思。今天眼睛里有些别的东西,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脸忽然有点热。
    “看什么?”她问。
    王五回过神来,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低下头:“没、没看什么。”
    楚寒衣看了他好一会儿,转身往东厢房走。
    “进来。”
    王五愣住了。她已经推开门进去了。
    站在院子里,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深吸一口气,跟了进去。
    东厢房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剑。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楚寒衣坐在床沿上,看着他。
    “把门关上。”
    王五照做了,站在门后不敢过去。楚寒衣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有点想笑,拍了拍身边的床板。
    “过来坐。”
    王五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叫一阵歇一阵。
    楚寒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王五点头。
    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两下。
    “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王五咧嘴笑了:“当然。我能娶到你,真的幸运死了。不知道上辈子积了多少德。”
    楚寒衣没看他,低着头。手指又敲了两下,停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很低:“那你……是不是只喜欢我这个人,不喜欢……不喜欢我的身子?”
    王五懵了。
    他看着她的侧脸——低着头,耳朵根红了。
    “怎么会?我当然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楚寒衣的手指攥紧了膝盖。“那你为啥这几天不进我屋子了?”声音更低了,“你是不是……嫌我老?”
    王五一下子急了,声音都变了调:“我都说过多少次不嫌你老了,天地良心!你咋还问这个?”转过身,面朝她。
    楚寒衣没动,还是低着头,耳朵根红得透亮。
    王五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低下来:“你……你希望我进你门?”
    楚寒衣没说话。
    “我推了几次都没开啊。而且村里人成天监督我要伺候好你,你又冷冰冰的,我有点怕你。”
    她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就一次没开。那次我忘了,之后都没插门。”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真怂。”
    王五愣住了。
    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冷。但耳朵根是红的,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他忽然明白了——她不是不想让他进去,是在等他进去。
    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又不看他了,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都白了。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僵了一下,没躲。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摊开掌心。掌心的茧子厚厚一层,黄黄的,硬硬的,是练了几十年功磨出来的。他用拇指慢慢摸着那些茧子,像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她的手抖了一下,没缩回去。
    他抬起头。她低着头,不看他,但睫毛在抖。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她刚开口说了一个“你”字,他就把嘴凑了上去。
    不是以前那种轻轻试探的亲法,是实打实的。含住她的嘴唇,吮着,舌头伸进去碰到她的舌头。她的舌头缩了一下,又伸出来碰了碰他的。她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手搂着他的脖子,指甲掐进他肉里。他疼得吸了口气,亲得更用力了。
    嘴唇从她嘴上滑下来,亲她的下巴、脖子、锁骨。她的脖子很细,喉结突出,他亲了亲那块喉结,她整个人都抖了,嘴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的手从她腰上滑下来,去解她的衣带。她按住他的手。
    “大白天的……”声音又轻又涩。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我想看看你。”
    她的手松开了。
    衣带解开,褂子脱下来。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肚兜,洗得发白,边角都磨出了毛边。肩膀裸露出来,上面有一道很长的疤,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胳膊肘,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他低下头,亲了亲那道疤。
    她的手放在他头上,手指插进他头发里。
    肚兜的带子也被解开了。肚兜滑下来,落在床上。她的胸不大,但很挺,乳尖是褐色的,小小的,硬硬的,在阳光下微微发颤。他呼吸都停了。
    她伸出手想遮住。他抓住她的手,不让她遮。
    “别遮。”
    他低下头,含住她的乳尖,轻轻吸了一下。她浑身一颤,嘴里漏出一声轻哼。含住另一边,她哼的声音比刚才大些,软软的,糯糯的,像化了的糖。他的手从她胸口往下滑,落在腰上,又往下,去解她的裤子。
    就在这时,院门响了。
    “王五!王五在家不?”
    吴大郎的声音,粗声粗气的,从院门口直直地传进来。
    王五的手僵住了。
    楚寒衣也僵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脱了,肚兜也脱了,光着上半身。脸一下子红透了,慌忙抓起衣裳想穿,来不及了。吴大郎的脚步声已经进了院子。
    “王五!”
    王五站起来挡在她前面。她急得不行,四下扫了一眼,只有桌子底下能藏人。顾不上多想,抱着衣裳钻了进去。王五把她的鞋踢到床底下,坐下来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挡住桌口。
    吴大郎推门进来了。
    “你在屋里啊,我喊了半天你咋不吱声?”
    王五干咳了一声:“刚在眯瞪,没听见。”
    吴大郎没多想,拉了把椅子坐下。一坐下就看见王五脸红得厉害。“你脸咋这么红?”
    “热,刚劈完柴。”
    吴大郎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你看看这个。村里打算在破庙里立个牌位,这是村长写的,看看行不行。”
    王五低头看那张纸,上头写着几行字,认不全,但知道内容。点点头:“行,挺好。”
    吴大郎把纸收起来,又扯了几句闲话——村里的庄稼,地里的收成,谁家的牛下了崽。王五应着,心不在焉。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腿在桌子底下,能感觉到楚寒衣的呼吸,温热的,扑在他腿上。
    楚寒衣缩在桌子底下,抱着衣裳,光着上半身,脸烫得厉害,心跳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眼睛看着王五的腿——裤腿卷到膝弯,小腿上有黑黑的汗毛。她忽然注意到他腿间那地方,鼓鼓的,把裤子顶起来一块。
    目光落在上面,看了好一会儿。那地方越来越大,越来越鼓,把裤子撑得紧绷绷的。她忽然有个奇怪的念头——想看看里头是什么样子。上次他进她屋,是在夜里,黑灯瞎火的,什么都没看见,只感觉到它在身体里,又硬又烫。她想看看它长什么样。
    手伸出去了。
    手指碰到裤子的布料,粗粗的。犹豫了一下,勾住裤腰往下拉。裤子被拉下来一点,露出里头的亵裤,也是旧的,洗得发白了。又拉了一下。亵裤被拉下来,那东西弹出来,直挺挺地竖在她面前。
    愣住了。
    那东西很大,紫红色的,青筋暴起,龟头像小孩的拳头,亮亮的,马眼张开着。就这样竖在她面前,离她的脸不到半尺远。
    脑子里一片空白。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男人的东西。它是她男人的,可她没见过它。手还攥着他的裤腰,忘了松开。
    王五感觉到了。身子一僵,慢慢低下头。看见她缩在桌子底下,抱着衣裳,光着上半身,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他那地方,嘴唇微微张着,脸涨得通红。
    她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吴大郎还在说话,说什么王五没听见。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厉害,那东西硬得发疼,竖在她面前,离她的脸那么近。
    想把裤子拉上来,应该把裤子拉上来。可手不听使唤。看着她蹲在那儿,肩膀露着,脖子露着,脸通红,看着他那地方,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着。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伸出手,手在抖。碰到她的头,头发很软,凉丝丝的,缠在他指间。停了一下,手往下按了按。很轻,只是碰了碰,像在试探。
    她的头没动。又按了一下,这回重了些。头往下低了一点,嘴唇离那东西更近了。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温热的,扑在上面。腿在抖,手也在抖。深吸一口气,手往下按。
    她的嘴唇碰到了它。
    就一下。凉凉的,软软的,碰在龟头上,像一片羽毛落下来。他浑身一颤,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吴大郎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打雷。手还按在她头上,没松开。
    她也没躲。嘴唇贴在那儿,一动不动。能感觉到它的热度,烫得嘴唇发麻。能感觉到它在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躲——可以躲的,一只手就能把桌子掀翻,一脚就能把王五踢出去,有一百种办法躲开。可没躲。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身体不听她的话了。嘴唇贴着他的东西,能闻到一股气味,说不清是什么,有点腥,有点咸,还有一点他身上的味道,像太阳晒过的棉被。
    她是黑罗刹,是杀人不眨眼的女侠。怎么能蹲在桌子底下,嘴唇贴着男人的东西?
    可没躲。
    就那么贴着,贴了多久不知道。也许是一息,也许是半盏茶的工夫。心跳很快,呼吸很急,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太荒唐了——蹲在桌子底下,光着上半身,嘴唇贴着男人的东西。
    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个声音在说:躲开,推开他,给他一巴掌,这是做什么?可另一个声音也在说,说不清是什么,不是一句话,只是一种感觉,从身体深处往上涌,涌到嗓子眼,堵在那儿。就是嘴唇贴在上面的时候,忽然不想移开了。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牙齿有点发痒,嘴唇有点发干,那东西在嘴前头一颤一颤的,离得那么近,近到只要稍稍张开嘴……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张嘴。这个念头让她觉得羞耻,可就是在那儿,赶不走。嘴唇动了动,又停住了。跟自己较着劲,心跳快得像擂鼓,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疯了,另一个不说话,只是推着她的嘴唇,一点一点往前凑。
    对峙了三息,也许五息。手攥着他的裤腰,指节发白,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抿。不想张开,可嘴唇不听话。
    竟然张开嘴,含住了它。
    嘴唇裹着龟头,舌头碰了碰马眼。那味道说不清,有点腥,有点咸,还有点别的什么。含了不到三息就吐出来了。嘴唇离开时发出轻轻的一声“啵”,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格外清楚。觉得自己疯了。
    王五也傻了。感觉到温热的湿润裹住了它,感觉到她的舌头碰了一下。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低头看着她——闭着眼,睫毛在抖,嘴唇还贴在上面。没想到她会张嘴,万万没想到她会含住它。
    不敢动。怕一动,她就会醒过来,就会推开他,就会瞪他一眼,就会一脚把他踢出去。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她睁开眼睛,他也看着她。目光碰在一起,都愣住了。吴大郎还在说话,说什么都没听见。只听见彼此的呼吸,一个粗,一个细,都很快。
    更荒唐了。她不喜欢那个味道,不喜欢那个感觉,不喜欢蹲在桌子底下,不喜欢光着上半身。可她都做了,她不知怎么面对这些,把脸埋进衣裳里,浑身发抖。
    王五慢慢把手从她头上拿开,把裤子拉上来系好。
    吴大郎终于说完了,站起来拍拍屁股。“行,就这事。我先走了。”
    王五送他到门口,把门关上,转过身。
    楚寒衣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脸还红着,但没那么厉害了。低着头,不看王五,把衣裳穿上。手在抖,扣子扣了好几次才扣上。穿好了,站在那儿,还是低着头。
    王五站在门口,也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他。“你做什么?”声音有点涩,带着怒意。
    王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低下头,把裤子系好。“那个情景……是男人都忍不住。”
    楚寒衣没说话。转过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拉开门出去了。
    王五蹲下来,抱着头,心里头乱糟糟的。怎么敢的?不知道自己怎么敢的。只知道那时候忍不住——她蹲在桌子底下,光着上半身,看着他那地方,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着。忍不住。可只是想让碰碰它,只是碰碰。没想到她会张嘴,万万没想到她会含住它。到现在还懵着。
    楚寒衣回到东厢房,关上门,坐在床上。
    明明那么厌恶?为什么没有推开?
    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一束月光。看着那束光。如果吴大郎没来会怎么样?他会继续脱她的裤子,把她按在床上,那东西会进到她身体里,像那天晚上一样。
    她坐起来,又躺下。又坐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王五那屋已经灭了灯,黑漆漆的,没有声音。
    想了一夜。想为什么会含它,想身体为什么不听她的话,想是不是变了一个人,想是不是疯了。
    忽然有个念头冒出来——他本就是她的男人。
    她是他的妻子——或者说是妾——总之算是他的女人了。女人想一想自己男人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这个念头一出来,自己都吓了一跳。想把它按下去,可它像水里的葫芦,按下去又浮起来,按下去又浮起来。
    有什么不对?没什么不对。
    翻了个身,对着月光,光里有灰尘在飘,转着转着就飘上去了。
    可这话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不对。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就是不对。她是黑罗刹,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黑罗刹,怎么能蹲在桌子底下含男人的东西?
    也许只是在用这个理由安慰自己。需要这个理由,不然没法面对自己做的事。不想接受自己是个作践自己的女人,所以告诉自己:这是天经地义的,他是自己男人。
    她需要这个念头,不然没法睡。
    外头的虫叫一阵歇一阵,歇一阵又叫起来。听着那些声音,呼吸慢慢匀了,把脸埋进枕头里,闻着那股干草的味道,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推开门,王五已经在院子里蹲着磨镰刀了。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又低下头。
    楚寒衣看着他——缩着脖子,耳朵根红得透亮。心里头又冒出那个念头:王五本来就是自己男人。在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
    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袖子蹭到他的胳膊。他没缩。她也没停。
    王五还蹲在那儿磨镰刀。听见动静抬起头,似乎有些心虚,身子都在抖。
    楚寒衣走过去,站在他跟前。
    “你在害怕?”
    王五摇摇头:“没、没怕。”
    楚寒衣蹲下来,跟他平视。“昨天的事,你别怕。不是
    楚寒衣摇摇头。
    王五松了口气,又有点不敢相信。挠挠头,想说什么,又找不到词。
    楚寒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行了,我去做饭。”
    转过身往灶房走。
    “那个——”王五在后头喊了一声。
    她停下来,没回头。
    “那今晚……我能进你屋不?”
    手攥紧了衣角。阳光照在身上,照在那身黑衣上。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迈步,继续往灶房走。
    没答应。也没拒绝。
    王五蹲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稳稳当当。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然后进去了。
    蹲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拿起斧头劈柴。一斧头一斧头,劈得很慢。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发芽,痒痒的,说不清是什么。
   

第五十八章 饿
    王五推门的时候,门没插。
    他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板上,愣了一下。他以为会推不开,像上次那样,已经在心里想好了——推不开就回去,不推第二下。可这门一推就开了,轻飘飘的,像是一直在等他。
    月光从门口照进去,照在床上。她坐在床沿上,穿着那件淡青色的褂子,头发披着,没挽。她低着头,看不清脸,只看见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她没看他。
    他站在门口,心跳得厉害。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把门关上。
    屋里暗下来,只有窗缝里漏进来一线月光,白花花地铺在地上。他站在门后,没敢动。她也没动。两个人一坐一站,谁也不说话。屋里很静,只有窗外的虫叫,叫一阵歇一阵。
    她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她脸上,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张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又低下头,声音很轻,轻得他差点没听见。
    “过来。”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她低着头看自己的手,他看着她的头发——披散着,有几缕垂在脸侧,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手心却全是汗。他把它握在手心里,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没躲。手在抖,很轻,不仔细感觉不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里有光,亮亮的,烫烫的。
    “我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我就是想让你……”
    没说完,又把头低下去了。
    王五看着她,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是女侠,是黑罗刹,杀人不眨眼,一个人能杀几十个土匪——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我想要”。得他自己领会。
    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脸,把它抬起来。月光照着她,脸红得厉害,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微微发抖。他看了好一会儿,低头亲了下去。
    她的嘴唇还是凉,但软得厉害。他含住下唇轻轻吸着,她的手攥住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亲了一会儿,他松开,看着她。
    “以后,你想了,就跟我说。”
    她眼睛里的光更亮了。没点头,也没摇头。手从他衣襟上滑下来,落在他腰上,慢慢往下摸。他浑身一僵。她的手摸到裤腰,勾住往下拉。他的手也动了,去解她的扣子。那扣子不好解,解了好几颗才解开。她把褂子脱了扔在一边,里面是那件月白色的肚兜,月光照在上面,白得发亮。他低下头,隔着肚兜亲她的胸口,她浑身一颤,嘴里漏出一声轻哼。
    肚兜的带子被解开了,从她身上滑落。她的胸不大,但很挺,乳尖是褐色的,硬硬的,在月光下微微发颤。他含住一个轻轻吸着,她的手攥住他的头发,把他往自己身上按。他吸了一会儿又换另一个,她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的手又往下摸,这一次没拉裤腰,直接伸了进去。手指冰凉,碰到那东西的时候他整个人弹了一下。她握住它,它在手心里跳了一下,变得更硬。她就那么握着,不动。
    他抬起头,看见她正低着头,看着自己手握住的地方。月光照在她脸上,红得发烫,但她没松手。
    他把她推倒在床上,压上去。她的腿自动分开了,夹住他的腰。他胳膊撑在她两边,低头看她。她闭着眼,睫毛在抖,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急又浅。
    “你看着我。”
    她睁开眼。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又亲了亲她的眼睛,又亲了亲她的鼻尖。睫毛在他嘴唇上扫过,痒痒的。
    “我要进去了。”
    她点点头,手搂住他的脖子。
    他慢慢顶进去。她还是紧,但不像上次那么紧了。里面又湿又热,像泡在温水里。顶到最深处,停住不动。她搂着他脖子的手紧了紧,指甲掐进他肉里。
    “疼不疼?”
    她摇摇头。
    他开始动。慢慢的,轻轻的,每一下都顶到底,每一下都停一停。她的呼吸跟着他的节奏,越来越急。腿夹着他的腰,越夹越紧。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抓着他的背,指甲陷进肉里。
    他加快了速度。她嘴里发出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猫叫。那声音不大,但在他耳朵里响得厉害,像擂鼓。浑身的血往一个地方涌,动得更快更用力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她的手从他背上滑下来,攥住身下的床单,指节发白,喉咙里漏出一声含混的低吟,像是咬着牙在忍,又像是忍不了。
    他又往里顶了一下,收着劲儿,没敢全放。她腰往上弹了弹,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从鼻子里透出一声颤巍巍的气息。他撑在她上面,一下接一下地进出,每一下都拉得很长——退到只剩一个头,再慢慢喂进去,感受她里面一层一层地裹上来。
    她偏过头不看他,脸更红了,可腿还缠在他腰上,没松。他的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很深,深到她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顶开了。她的手指攥着床单,松开又攥紧,脚趾蜷起来,小腿绷得笔直。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两人连在一起的地方——那湿滑的液体从她身体里被带出来,顺着她的大腿根往下淌。
    “你湿得真厉害。”他说,声音低低的。
    她把脸埋进他脖子里,不让他看。
    他又开始动。这一回不再拉那么长,而是短促地、快速地进出,每一下都磨着她最浅的那一圈。她的身体猛地绷紧,嘴张着,发出一连串断断续续的叫声——不是刚才那种细细软软的,是控制不住的,被撞出来的,一下接一下,又短又急。她的手抓着他的胳膊,指甲陷进肉里,抓得他胳膊上全是红印子。
    他放慢了节奏,重新拉长,一下一下顶到底,每一下都停一停。她能感觉到那东西在她身体里膨胀,比刚才更硬了,烫得像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可喉咙里还是漏出一声闷闷的颤音。
    他忽然停下来。她睁开眼,看着他。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嘴唇抿着,下巴绷得紧紧的。
    “换个姿势。”他说。
    他把她翻过来,让她趴着。她趴在床上,脸埋在胳膊里,头发散了一背。他从后面进去,这一回进得更深,深到她觉得身体里有什么地方从来没被碰到过。他扶着她的腰,不快但很重,每一下都顶到底,每一下都停一停。她的身体在抖,从大腿根一直抖到脚尖。
    她的背很瘦,肩胛骨突出来,脊柱一节一节凸起,汗水沿着那道沟往下淌。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背,顺着脊柱往下滑,滑到尾骨,停了一下。她浑身一颤。
    “别碰那儿……”
    他的手收回去,重新扶住她的腰。又顶了几十下,他忽然抽出来,把她翻过来,重新压上去,那东西又顶了进去。
    他低下头看着她。她的脸红得像烧着了,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张着,呼出的气息又热又急。他撑在她上方,沉下腰,一下一下地送进去。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实实在在,进去之后停一瞬,让她里头的嫩肉裹着他绞一圈,再退出一截,重新顶回去。
    她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声响,像是咬着牙在忍。他看着她那张脸——平时冷得像冰,这会儿眉眼蹙着,嘴唇翕动着,呼出的气息又烫又急。他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嘴角。她的手从床单上松开,搂住他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身上拉。
    他加快了一些。床板又吱呀起来,响得比刚才密。她的声音也跟着密了,不再是闷闷的,而是一声接一声往外漏,每次被顶到底就漏出一声短促的低吟。她的腿缠着他的腰,脚跟抵着他的后腰,随着他的节奏一下一下地磕着。
    他又换了个姿势,把她一条腿从肩上放下来,侧着身子从旁边进去。这个角度进得偏,她眉头皱了皱,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哼。他低头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眼角那道细纹,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挠。他把手放在她小腹上,拇指按着那个位置——隔着肚皮能感觉到自己在她里头动。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伸手去推他的手,没推开。
    “别碰那个地方……”
    她的手没推开,手腕软塌塌地搭在他胳膊上,使不上劲儿。他的拇指还按在那里,下面继续一下一下地动,不快,但每一下都顶到她身体里头。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他的手从她小腹上移开,重新扶住她的胯骨。他能感觉到她里头越来越滑,越来越热,裹着他的力道越来越紧。她搂住他的脖子,指甲掐进他后背的肉里,腿缠着他的腰,脚背绷得笔直。
    “啊……王五……”她喊了他的名字。
    她的声音在抖,整张床都在抖。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床板的吱呀声和皮肉相碰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屋里响成一片。她的手从他后背上滑下来,攥住身下的床单,指节发白。她的头偏向一边,嘴张着,声音被撞得断断续续,不像在叫,倒像在喘,每一下顶进去就喘一声,连起来像在说一串听不清的字。
    他又顶了十几下,忽然停下来,把她翻了个身让她侧躺着,从后面贴上去,重新插了进去。他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把她箍在怀里,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小腹,一下一下地顶。这个姿势进得不算深,但每一次都磨着她里头最敏感的那一圈。她的身体开始发抖,抖得比刚才还厉害。她的手攥着他的胳膊,指甲陷进他肉里,嘴里发出一连串闷闷的颤音。
    他还不想停。他咬着牙,又把她翻过来,重新压上去。这一回他一上来就用了最快的速度,每一下都退出来只剩一个头,再狠狠整根送进去。她的声音彻底碎了,被撞成一片一片的,连不成句,只剩一声接一声的短促喘息。她的身体在他身下被顶得一耸一耸的,乳房晃得厉害,汗水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淌,洇湿了枕头。
    他低着头,看着她那张脸——平时冷得像冰,现在红得像烧着了,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张着,呼出的气息又热又急。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烧。
    “王五……”她的声音在抖,“你……你……”
    他也没让她说完。又往里顶了一下,这回使的劲儿比刚才都大,整根没入,停在她身体最深处。
    她闷哼了一声,眉头蹙起来,手指在他后背上抓了一把。他停了几息,让她缓了缓,然后又开始动。这一回不再快了——他放慢下来,一下一下地顶,每一下都实打实地沉到底,力道比之前都重。她的身体被他顶得一耸一耸的,嘴张着,声音被撞得零零碎碎。
    “王五……王五……”
    他没应,只是低着头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眼角那道细纹,看着她的嘴唇微微发颤。他咬着牙,继续往里送,每一下都像在往她身体里钉。他能感觉到她里头越来越滑,越来越热,裹着他的力道越来越紧。她的腿缠着他的腰,脚跟磕着他的后腰,一下一下的。
    她忽然伸手推了他胸口一把,不重,像猫推人。他停了一下,低头看她。她的脸红得发烫,眼睛水汪汪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你别……别那么深……”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颤。
    他没说话,也没停。他又往里顶了一下,还是那么深。她推在他胸口上的手软了,滑下来,手腕软塌塌地搭在他胳膊上,使不上劲儿。她的手指在他胳膊上抓了一把,指甲陷进他肉里。
    “王五……我快不行了……”她的声音在抖,整张床都在抖。
    他没听。他知道她不是真的让他停——她要是想让他停,一脚就把他踹下去了。没被踹下去,就是不想让他停。他又往里顶了一下,这回使的劲儿比刚才都大。她的身体在他身下被顶得一耸一耸的,乳房晃得厉害,汗水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淌,洇湿了枕头。她的头偏向一边,嘴张着,声音被撞得断断续续,不像在叫,倒像在喘,每一下顶进去就喘一声。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他还是没停。他咬着牙,一下比一下深,一下比一下重。她的推拒变成了抓挠,手指在他后背上抓出一道一道的红印子。她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连不成句。
    她的嘴张着,已经发不出声音,整个人绷紧了,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她的十指抓进他后背,他能感觉到她里头在剧烈地收缩,一股热流从她身体深处涌出来,浇在他那东西上,滚烫的。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头绞紧了,一下一下往里吸。
    他再也忍不住了,一股热流从身体里涌出来,涌进她深处。
    她搂着他的脖子,浑身发抖,嘴里发出长长的叹息,像是一口气憋了很久,终于吐出来了。
    两个人都没动,就那么抱着,喘着气。她的身体还在轻轻抽搐,一下一下地夹着他。他趴在她身上,脸埋在她脖颈里,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汗味,还有一点她自己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那东西慢慢软了,从她身体里滑出来。他翻了个身躺在她旁边,把她搂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的。
    “舒服吗?”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让他看。
    “嗯。”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他笑了,把她搂得更紧,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听着窗外的虫叫,听着风吹过树梢,声音混在一起。她伸出手摸他的脸——有点扎手,胡茬长出来了,硬硬的,刺在手心里痒痒的。手从脸上滑下来,摸他的脖子,摸他的肩膀。肩膀很宽,胳膊上全是肉,硬邦邦的。又摸了摸胸口,肌肉一块一块的,像石头。摸了一会儿,手停在他心口上,感觉那心跳。
    “你的心跳好快。”
    他笑了笑:“还不是因为你。”
    她把脸贴在他心口上,听着咚咚咚的声音,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楚寒衣醒来的时候,王五还在睡。
    他睡得很沉,嘴微微张着,呼吸又长又匀。阳光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落在那两道浓浓的眉毛上,落在那长长的睫毛上。她看了很久。手还搭在他胸口,能感觉到心跳,咚咚咚的,比昨晚慢多了,稳稳的。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只知道浑身舒服——从里到外都舒服,像泡了一个热水澡,泡了很久,泡得骨头都软了。动了一下,关节都松了,不疼不僵,像上了油。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有点扎手。又摸了摸眉毛,眉毛很浓,一根一根硬硬的。又摸了摸鼻子,鼻梁很高,像一座小山。又摸了摸嘴唇,厚厚的,软软的,有点干。
    手指在他嘴唇上停了一会儿,缩回来。
    越看越顺眼。以前觉得他傻,一根筋,死缠烂打。现在不知道他哪儿好,就是顺眼。眉毛顺眼,鼻子顺眼,嘴唇顺眼,连那几颗冒出来的胡茬都顺眼。
    她想起昨晚的事——他压在她身上,一下一下地顶;她搂着他的脖子,叫他的名字;喊出来的时候,他眼睛里的光。脸又红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动了一下,手搂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拉了拉。没醒,还在睡。她趴在他胸口,听着稳稳的心跳。
    她是他的人了。不是搭伙过日子的那种,是他的女人。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从心里冒出来,慢慢发芽。不觉得荒唐,不觉得丢人,只觉得踏实——像在地上扎了根,风吹不动,雨打不跑。
    她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他还睡着,嘴微微张着,呼吸又长又匀。她凑过去,感受他的气息。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看见她的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傻,但很真。
    “早。”
    她点点头。
    他的手在她腰上捏了一下:“你昨晚……”
    “别说了。”她打断他,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笑了,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  *  *
    那天晚上,王五又去了正屋。楚寒衣躺在床上,听着那边的动静。
    翠儿的声音压得很低:“行啊,昨晚上人家床了?”
    王五“嗯”了一声。
    “舒服不?”
    “还行,比上次尽兴了不少。”
    楚寒衣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紧了。还行。就还行?她昨晚觉得舒服死了,从里到外都舒服,舒服得骨头都软了。他就说还行?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疼,但酸,酸得厉害。
    翠儿又问:“她那身子,咋样?”
    王五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怎么形容,又硬又软的。骨头硬,肉也硬,但摸上去又是软的。而且一碰就湿了。不过我还是能感受到她身子里的力道,很奇妙的感受。”
    翠儿哼了一声:“你还是伺候主子的心态。”
    王五没说话。
    “她本来就该是咱俩主子。她那么大本领,就该被伺候。”
    王五还是没说话。
    “你这种心态永远得不到她的心。你得有个男人样。”
    王五的声音大了点:“我怎么没男人样了?”
    “你有?你那叫伺候,不叫夫妻。你啥时候能像对我那样对她,那才叫有男人样。”
    王五不吭声了。
    楚寒衣听着这些话,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不知道翠儿说得对不对,只知道王五说“还行”的时候,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那边翠儿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笑意:“你那本事,也就对我使。对她,你就怂了。”
    王五急了:“你懂什么?你知道么,今天她……她那什么了……”
    “什么?”
    王五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得楚寒衣差点没听见:“她含我那个了。”
    楚寒衣浑身一僵。
    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翠儿的声音又尖又细地炸开:“你说啥?”
    “你别喊。”
    翠儿压低声音,但尾音还在发颤:“她含你那个了?她……她含你鸡巴了?”
    楚寒衣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黑暗让她觉得安全了一些,可那些话还是往耳朵里钻,隔着被子也挡不住。
    王五说:“嗯。就那天白天,吴大郎来的时候。她蹲在桌子底下……”
    他把事情说了。说了一半翠儿就打断他:“行了行了,别说了。我算是听明白了。”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儿,“真没想到。她够贱的啊。”
    楚寒衣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紧了。
    贱。
    这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来的时候又快又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字会用在自己身上。她是黑罗刹,江湖上提起这个名字,说的是“冷血无情”,说的是“杀人不眨眼”——怎么可能有人敢说她贱。这不是骂一个女侠的词。这是骂那种女人的。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翠儿说她贱,因为她蹲在桌子底下含了男人的东西,因为她一碰就湿,因为她每天晚上听着墙角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这些事,她自己做过,也知道不体面,可她从来没把它们和“贱”这个字放在一起想过。
    现在翠儿把这个字甩出来了。清清楚楚,毫不含糊。
    她咬着嘴唇,浑身发烫,说不出是羞还是怒。想反驳,却张不开嘴——反驳什么呢?那些事她确实做了。可她又不该是翠儿说的那种人。她是楚寒衣,她杀人无数,她一个人能端掉一窝土匪,她怎么可能贱呢?
    王五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恼意:“你别胡说。”
    “我胡说什么?你看她一碰就湿,一看男人鸡巴就含了,这不是天生贱胚子是啥?”
    楚寒衣把被子拉得更紧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惊的猫。心跳得很快,脸烫得厉害。那个字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转——贱。她是吗?她不是。她走南闯北二十年,从来没有靠过谁。可那些事她又确实做了,做得心甘情愿,做得连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她之前给自己找过理由——他是自己男人,天经地义。可翠儿这一个字,就把那些理由全戳破了。
    王五的声音更硬了:“你再说这种话,我翻脸了。”
    翠儿不吭声了。
    楚寒衣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以前她冷冰冰的,杀人不眨眼,心硬得像石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许是第一次之后,也许是听房之后。只知道身体不听她的话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想要他碰她,想要他亲她,想要他压在她身上,想要那东西进到身体里。她压抑了四十多年,或许是压抑太久了,这具身体早就出问题了。
    那边又说话了。翠儿的声音,还是那么低,但带着点笑意:“你呀,就该像对我那样弄她,保证她舒服死。她现在才体验多少。”
    楚寒衣的心跳得更快了。像对翠儿那样?她想起那些声音——啪的一声,翠儿的尖叫,王五低沉的嗓音。想起翠儿叫“你是我男人”,叫“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想起王五问“受不受得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昨晚已经觉得舒服死了,舒服得骨头都软了。如果……更用力一点,更粗鲁一点,那会是什么感觉?
    翠儿还在说:“你不信?你试试。她那身子骨,比我还结实,你怕什么?把她弄疼了,她还能一脚踢死你?”
    王五笑了:“也是。”
    楚寒衣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听了,可那些话还是往耳朵里钻。脑子里开始有了画面——王五压在她身上,不是昨晚那样温柔的、小心翼翼的,是像对翠儿那样,用力的,粗暴的。他的手打在她身上,她听见那脆响。她听见自己叫,不是昨晚那样细细的软软的,是像翠儿那样尖尖的密密的。她听见自己喊“你是我男人”,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浑身发烫。
   

第五十九章 窥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地上那双黑布靴上。靴帮上的裂口还没补,针脚歪歪扭扭的,是她自己缝的。楚寒衣盯着那双靴子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翠儿昨晚的话。
    她知道该生气,该一脚把门踹开,让翠儿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可那股气就是提不上来。好像心里有个地方,早就知道翠儿说得对,只是自己一直不肯认。
    算了。
    她坐起来,叠好被子,推开门,王五已经在院子里蹲着磨镰刀了。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打了声招呼。灶房里翠儿正在烧火,见她进来,站起来把粥盛好放在桌上。楚寒衣坐下来慢慢喝,一小口一小口,像在数数。翠儿站在旁边不走也不说话。楚寒衣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跟平时一样,但楚寒衣总觉得她眼睛里藏着什么东西。
    喝完粥,放下碗,出了灶房。
    白天没什么事。王五下地干活,翠儿在家收拾,楚寒衣坐在门槛上看书。眼睛看着字,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今晚他会不会来?昨晚翠儿说那些话的时候,王五说了“也是”——那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翠儿说得对?是不是打算试试?
    心跳忽然快了。
    她把手按在胸口上,按不住。怕什么呢,又不是没来过。可手心就是出汗,耳朵根就是发烫。翠儿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转——“像对我那样弄她”。她问自己,如果他今晚真那样对她,她会拒绝吗?不敢答,也不知道答案。只知道想试试,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她把书合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心里头像有一把火在烧。等了一天。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偏。王五从地里回来,从她身边走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进了灶房。灶房里锅铲碰锅,滋啦滋啦。她听着那些声音,等着天黑。
    天终于黑了。
    月亮升起来,院子里亮堂堂的。楚寒衣坐在东厢房的床上,没插门。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该做的都做过了,有什么好紧张的?可她就是紧张。
    等了很久。正屋的灯灭了。脚步声从正屋出来,往这边走。心跳得更快了,咚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又响起来,不是往里走,是往回走,回正屋那边去。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坐在床上,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又在等他,他又没来。
    正屋那边传来声音。不是说话声,是床板响了,翠儿细细软软地叫起来,像猫。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楚寒衣躺在床上,浑身发烫,腿绞在一起,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可那股气顶上来了——等了两个晚上,他都没来。
    她走到门口,低头看了看门,用手指摸了摸门板的边沿。没插,反复确认了几遍。没插,他却没有推。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了。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床上,和衣躺下。翠儿还在叫,一声一声,又尖又细。她把被子蒙住头,闭着眼,想着那些声音,想着王五的脸,想着他压在她身上的样子。身体很热,热得发烫。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是不是太冷了,让他觉得像在伺候主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那些声音响了很久很久。
    第三天,王五还是没来。
    楚寒衣在柜子里翻了很久,把那身黑衣叠好放在一边,翻出一件青布衣裳——翠儿给她做的,领口绣着几朵小花,一直嫌花哨没穿过。今天她把它穿上了,对着墙上的影子看了好一会儿。影子里的那个人不像她了。
    她推开门,故意从王五身边走过去,在门槛上坐下。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楚寒衣坐在房里等着。正屋灯灭了。脚步声往这边走,在门口停了一下——又走了。
    隔天白天,王五下地的时候,有人来送信。
    送信的是个半大孩子,骑着驴从镇上来,说有人托他把信捎到刘家沟王五家,给一位姓楚的。翠儿接过信,翻来覆去看了看,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小字:师父亲启。她把信递给楚寒衣,没多问。
    信是陶红英写的。
    信上说,她已在宫中站稳了脚跟,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无法前来探望,只能靠书信来往。师父的住址是她辗转打听来的——江湖上已经有人知道黑罗刹隐居在刘家沟,但知道的人不多,她让师父放心。
    信上说了几件事。
    头一件,神龙岛那边的情况。朝廷已经派兵攻打神龙岛,领兵的是朝中一位新贵,据说姓韦,年纪不大本事不小,领了水师炮轰神龙岛,岛上伤亡惨重。神龙教教主带着残余部众逃了,朝廷正在四处搜捕。神龙教如今自顾不暇,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来找她的麻烦。楚寒衣看到这里,手指微微松了松——从山洞里那三个人开始,神龙岛就像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刀,如今有人在替她除这把刀了。
    第二件,天地会的人。信里说,天地会那边已经有人留意到她了。毁龙脉的事,朝廷虽然对外说是神龙教干的,但江湖上的人心里都有数——神龙教是顶雷的。天地会派了人来打听她的下落,说天下英雄应当共聚大义,希望有朝一日能与她面谈。来的人没有恶意,只是探探口风,被陶红英挡回去了,说师父眼下不便见客。但天地会的人还会再来,让她心里有个数。
    第三件,林彻。信里只写了一行字:林彻下落,仍在追查,暂无消息。他就这么消失了,既不在旧日师门,也不在江湖。楚寒衣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手停在信纸上,多停了片刻,然后翻过去了。
    信的末尾,陶红英说她过些时日会想办法亲自来一趟。
    楚寒衣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院子里很静,太阳照在菜地上,绿油油的菜苗在风里晃。她看着那些菜苗,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信上的内容。神龙教暂且消停了,天地会要找她,林彻杳无音讯。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站起来,把信放柜子里,没跟王五提。
    信上的事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转。神龙教被打了,悬在头上那把刀松了,她不用再提防暗处射来的冷箭。天地会的人想见她,说天下英雄应当共聚大义——共聚大义,这四个字她年轻时听过无数遍,那时候她信,现在她不知道还信不信。林彻还是没找到,这个人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沙地里,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
    信上的那些大事——神龙岛、天地会、林彻——像远处的山,隔着雾看得到轮廓,却跟她隔着一整片荒野。此刻她哪也不想去,谁也不想见,只想让那扇门被推开。偏偏脚步声到了门口,停了一下,又往回走了。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听着正屋那边的动静。翠儿又在说闲话,鸡毛蒜皮的事,王五应了几声,声音低低的。然后灯灭了。
    楚寒衣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门,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拧成了一股绳。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板上,准备出去。
    就在这时,正屋那边传来声音。很轻,很浅,不是说话声,不是床板的吱呀声,是别的。她竖起耳朵——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猫叫又不像,比翠儿平时那种叫声更轻更浅,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她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板上,没有动。也许是被冷落了这些天,心里头攒了一股说不清的憋闷,也许是那声音太轻太软,跟她想象中的床笫之事全然不同——她竟有了一丝好奇,想看看王五私底下到底是什么样子。她在心里跟自己说,只是看一眼,看完就回去。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可脚已经迈出去了。她往正屋那边走,脚步很轻,没有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又像是她自己想去的。
    正屋的门关着,但没有门板,只有一道粗布帘子垂下来,遮住了里头。她站在帘子外头,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不该看,该走。可她没走。
    她伸出手,轻轻撩起门帘一角。
    月光从窗户照进去。翠儿跪在地上,光着身子,头发散着,低着头。她嘴里含着王五的东西——那东西竖在她面前,紫红色,青筋暴起,粗大得吓人。翠儿含得很深,一进一出,发出啧啧的水声。她的脸埋在王五腿间,看不见表情,只看见头在动,一下一下,很慢,很用心。
    王五坐在床沿上,光着身子,低头看着翠儿。他的手放在她头上,手指插在她头发里轻轻按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亮的,嘴唇抿着,呼吸又粗又急。
    楚寒衣站在帘子外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看着那东西在翠儿嘴里进进出出,看着翠儿的嘴唇裹着它,舌头舔着龟头。那东西比她上次在桌子底下看到的还大。她想起那天——她也含了它,就一下,不到三息,只含了个龟头,舌尖碰了碰马眼就吐出来了。她以为那就是全部了。不知道原来可以含这么深,可以一进一出,可以发出这种声音。
    她看着翠儿的头在动,一下一下,很慢,很用心。看着王五的手轻轻按着翠儿的头,腿绷得紧紧的,胸膛起伏得厉害。听见那啧啧的水声,听见王五粗重的呼吸。身体热得发烫,腿绞在一起,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她把手放在自己身上,隔着裤子一下一下按着。
    不知道看了多久。也许一盏茶,也许半炷香。只知道浑身发烫,心跳很快,呼吸很急。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不能出声,不能让人知道她在偷看。手在腿间动得越来越快。
    翠儿的头动得更快了,一进一出。王五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按着翠儿的头往下压。翠儿“唔”了一声,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王五浑身一颤,仰起头,嘴张着没出声,按着翠儿的手停了很久才松开。
    翠儿抬起头,嘴角挂着白花花的痕迹,用袖子擦了擦,抬头看着王五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媚,带着说不清的味儿。王五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楚寒衣站在帘子外头,浑身发烫。手还放在自己身上,那里湿得厉害。她看着翠儿嘴角的白渍,想起那天在桌子底下——她含了它,就一下,不到三息,含完就吐出来了,什么都没留下。原来可以含这么久,原来可以让它出来,原来可以这样。
    她的身体更热了。
   

第六十章
    楚寒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
    撩着门帘看了很久,久到手指发麻、腿根发软。终于松了手,门帘落下来,遮住里头的月光,遮住翠儿跪在地上的影子,遮住王五那根竖着的、紫红色的、青筋暴起的东西。
    转过身,脚步很轻,没有声音。练了几十年的功夫,脚下有根,再慌也乱不了。
    推门,进去,关上。门合上的那一刻腿软了,靠在门上喘气,心跳咚咚咚的,像有人擂鼓。脸烫得厉害,从脸颊烫到耳朵根,从耳朵根烫到脖子。
    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吱呀一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楚。她吓了一跳,竖起耳朵听正屋那边的动静——没有声音,只有虫叫。
    躺下来,月光从窗缝漏到脸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翠儿跪在地上,光着身子,那东西在她嘴里进进出出;王五坐在床沿上,手放在翠儿头上,呼吸又粗又急。
    第二天早上起来,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缝照进来,脑子里还转着昨晚的画面。
    王五已经在院子里蹲着磨镰刀。听见动静抬起头,咧嘴打了声招呼。楚寒衣没理,从他身边走过去,袖子蹭到他的胳膊——他没缩,她也没停。
    王五蹲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下。
    灶房里翠儿正在烧火,见她进来赶紧站起来盛粥。楚寒衣慢慢喝,一小口一小口,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翠儿站在旁边,不敢走也不敢说话。喝完粥,放下碗,出了灶房。
    王五为什么不来?等了三个晚上,穿着他喜欢的衣裳等着,他却不来。心里头一股气堵着,说不清是怨还是怒。
    也许他是不敢。翠儿说得对,他把她当主子,不敢放肆。在翠儿面前有男人样,在她面前没有——敢打,敢骂,敢按着翠儿的头。在她面前,他怕她。
    她忽然有点恨自己。恨自己太厉害,恨自己名声太大,恨自己把他吓住了。
    正想着,王五过来了。蹲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把镰刀。蹲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理他,翻着手里的书,哗哗响。
    “那个……你咋了?”
    没理。
    “谁惹你了?”
    还是没理。
    王五挠挠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什么。脸红了,耳朵根也红了,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黑乎乎的铁锈。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楚寒衣翻了一页书,哗的一声。
    “是不是因为……我这几天没进你屋?”
    她的手顿住了,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你还知道?”声音很平,每个字都带着刺。
    王五的脸更红了,低着头搓手,铁锈都搓下来了。“我……我知道你这些天都没插门。”
    楚寒衣的手指攥紧了衣角。他知道?他知道她没插门,却还是不进来?
    “那你还——”
    “我就是怕,”他打断她,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点往外挤,“怕自己状态不够好。这几天一直想调整到最好的状态再去见你,想给你最好的。你这样的女人,什么事都做到最好,我觉着伺候你也该这样。可越是这么想,越怕不够好,一天拖一天,就……”
    后面的话没说完,蹲在那儿缩着脖子,耳朵根红得透亮。
    楚寒衣看着他,心里头那股气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他还要调整什么状态,琢磨怎么伺候她。她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生气,只觉得心里头像化了一块什么东西。
    王五蹲在那儿,七上八下的,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更低:“我跟你说个事。我跟翠儿做那事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你。”
    楚寒衣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真的。每次都是。我压在她身上,心里想的却是你——你坐在床上的样子,闭着眼睫毛在抖的样子,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的样子。越想越有劲儿,把那股劲儿全使在她身上了。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他举起手。楚寒衣伸手把他的手拉下来。她的手冰凉,手心全是汗,握得很紧。
    “我信。”声音很轻。
    他反握住她的手。她低着头,耳朵根红了。
    “你以后别不进来,”她说,声音轻得像风,“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看着她——低着头,脸红了,穿着那件淡青色的褂子,头发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阳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他忽然凑过去,嘴唇碰了碰她的耳朵。她的耳朵很烫,烫得他嘴唇发麻。
    她转过头,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彼此眼睛里的自己。她伸出手摸他的脸——有点扎手,胡茬长出来了。手从脸上滑下来,摸他的脖子,摸他的肩膀。肩膀很宽,胳膊上全是肉,硬邦邦的。又摸了摸胸口,隔着衣裳也能感觉到肌肉一块一块的。
    呼吸急了。两个人的呼吸都急了。
    他忽然站起来,拉着她的手把她拉起来。她靠在他怀里,他搂着她的腰亲她的嘴。一边亲一边往屋里走,她跟着,脚步踉跄了一下。他把她抱起来,几步推开门进去。
    把她放在床上。她仰面躺着,脸红得厉害,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微微张着,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他扑上去。
    两个人疯狂地扒衣裳。他扯她的褂子,扣子崩掉一颗,弹在地上叮叮当当滚了两下。她解他的腰带,解不开,用力一扯,断了。褂子脱了,上衣扯下来,都扔在地上。肚兜的带子系得紧,解了好一会儿。肚兜滑下来,她的胸露出来——不大但很挺,乳尖是褐色的,硬硬的,在阳光下微微发颤。
    他低下头含住一个轻轻吸着。她攥着他的头发,把他往自己身上按。他的手往下,解开裤腰往下拉,她抬腰让他脱了。他摸了摸小腿,又摸了摸大腿——肌肉紧实,摸上去像石头。他的手指在她大腿上多停了一会儿,顺着肌肉的纹路慢慢摸了一遍,从大腿根摸到膝盖,又从膝盖摸回大腿根。那腿硬得硌手,每一寸都绷得紧紧的,他越摸越起劲,手指陷进那道肌肉沟里,来回蹭了两下。她被他摸得浑身发痒,腿抖了一下,想缩回去,他没让。
    他也把自己的裤子脱了。那东西弹出来,直挺挺地竖着,紫红色的,青筋暴起。她看着它,心跳更快了。
    他趴在她身上,她自动把腿张开夹住他的腰。他慢慢顶进去——她还是紧,但里面又湿又热。顶到最深处停住不动。
    她搂着他的脖子看着他。“王五。”
    “嗯。”
    “你别怕我。”脸还是红的,声音却很稳,“我是你的女人。你就像对待自己的女人一样对待我,明白么?”
    “我明白了,我尽力。”
    “不要说什么尽力,什么伺候的。我是你的女人,不是你要伺候的主子,怎么弄自己的女人,心里还没数么?”
    他看着她。她说的这些话,不像是一个躺在男人身下的女人说的——像在下命令,像在发号施令。
    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傻乎乎的笑了,是一种她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笑。眼睛亮得吓人,嘴角扯着露出一口白牙。那眼神里有她没见过的光——像狼看见了猎物,像火看见了干柴。
    她心跳得更快了。看着那双眼睛,有点怕,又有点兴奋。
    他伸出手,从她的脚踝开始摸起。手指顺着她的脚背慢慢往上滑,滑过脚踝,滑过小腿,滑过膝盖,停在大腿上。她的腿硬得厉害,肌肉一条一条的,绷得紧紧的。他的手指在那道肌肉上按了按,按不动,又捏了捏,还是捏不动。他咧了咧嘴,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小腿肚子。那块肌肉鼓起来,硬邦邦的,他的嘴唇贴上去,感觉像是亲在一块石头上。他又亲了亲她的大腿内侧,那里的皮肤薄一些,肌肉的纹路在皮肤底下若隐若现,他用舌头舔了一下,她的腿猛地一颤。
    “你这一身肉,”他抬起头,看着她,“当真是练出来的。”
    她的手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她知道他喜欢她身子硬,他早就说过。可这会儿他看着她的腿——这条能踢死人的腿,这条走南闯北二十年的腿——正在被他当成什么稀罕物件一样又摸又亲。她不觉得自己是被爱抚,倒觉得自己像一件东西,被他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翻来覆去地玩。她的脸火辣辣的,羞耻感从胸口往上涌,可她的腿没有躲——她的身体不听她的话,反而在他嘴唇下绷得更紧了。
    他的手指顺着她大腿内侧往上滑,滑到腿间,那里已经湿得厉害。他的手指摸到那处凸起,轻轻揉了一下。她整个人弹起来,嘴里发出一声轻哼。
    那东西又顶了进去。这一回没慢慢来,一上来就用足了力气。把她两条腿架在肩上,整个人压下去。那东西整根没入,龟头撞到最深处那个软滑的地方,她“啊”了一声,身体猛地绷紧,手攥住身下的床单。他只停了半拍,随即一下一下地顶,又快又狠。她的身体被顶得一耸一耸,乳房晃得厉害,嘴里的声音被撞得零零碎碎。
    他俯下身,膝盖顶着床板,每一下都沉甸甸地往里灌。她那条架在他肩上的腿绷得笔直,脚趾蜷起来,小腿上那鼓鼓的肌肉在月光下一跳一跳的。他忍不住伸手握住她的小腿,手掌贴在那块肌肉上,感受它在自己掌心里一收一缩。汗水顺着他下巴滴在她锁骨上,又顺着锁骨往耳后淌。
    “啊……啊……王五……王五……”
    她抓着他的背,指甲陷进肉里。他疼得吸了口气,反而动得更快了。
    动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她睁开眼——他眼睛亮得吓人,嘴唇抿着,下巴绷得紧紧的。他坐起来,把她也拉起来,让她跪坐在床上。
    他站在她面前。那东西直挺挺地竖着,离她的脸不到半尺远,上头沾着她的水渍,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她看着它,心跳得很快。她知道他想要什么。
    伸出手握住了它。它在手心里跳了一下,变得更硬了。她低下头,嘴唇碰了碰龟头——凉凉的,软软的。
    终于张开嘴,含住了它。
    一开始含得不深,只含住了龟头。嘴唇裹着它,舌头碰了碰马眼。试着往深里含,顶到喉咙有点想吐,退出来。喘了口气又含进去,这回深了些。试了几次,每次都深一点,喉咙慢慢适应了。开始试着动,一进一出,很慢很小心。
    王五的手放在她头上,手指插在头发里,手在抖,很轻。她动得快了些,听见自己嘴里发出的啧啧声。想起翠儿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起翠儿的头一进一出,王五的手按在翠儿头上。她学着那样子。
    他的手按了按她的头。她含深了一点。又按了按,又深了一点。顶到喉咙的时候有点想吐,但忍住了,喉咙一缩一缩地裹着它。
    王五浑身一颤,仰起头,嘴张着没出声。手按着她的头,按了很久才松开。
    她退出来,喘着气,嘴角有口水,亮晶晶的。用袖子擦了擦,抬头看他。他眼睛里的光亮得吓人,忽然把她推倒压上去,那东西又顶了进去。
    这一回不再收了。把她两条腿架在肩上,整个人压下去,又快又狠。他的一只手攥着她的小腿,拇指在那道肌肉上蹭来蹭去——她腿上练了三十年的功夫,凝成那鼓鼓的一块,绷紧的时候硬得像石头,跳起来又韧得像牛筋。他越蹭越上瘾,手掌包着那块肌肉,一边顶一边揉。她的腿在抖,肌肉在他掌心里突突地跳,他低头看着,眼睛都舍不得挪开。
    她看见了他的眼神。他在看她的腿。他知道她在看,也不掩饰,反而把她的腿抬高了一些,架在自己肩上,手掌顺着小腿往下摸,从膝盖摸到脚踝,又从脚踝摸回膝盖,最后停在那块鼓起的肌肉上,捏了两下。她没有力气去想了,只觉得自己浑身发烫,腿在抖,所有感觉都集中在他手指停住的那一小块皮肤上。
    她的叫声越来越尖越来越密,像是哭又像是笑。他忽然抬起手,一巴掌拍在她大腿外侧,啪的一声又脆又响。她“啊”了一声,腿猛地绷紧,肌肉在掌印下突突地跳。他低头看着那道红印子浮起来,又拍了一下,这回拍在小腿肚子上——那块最硬的地方。她的腿弹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闷哼,小腿上的肌肉在他掌下缩成一团,又慢慢松开。她的心怦怦跳着,不敢看他的脸,也不敢看自己的腿,只好偏过头去,咬着枕头。
    他加快了速度,床板吱呀吱呀响得越来越急。她能感觉到自己大腿内侧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每顶一下,那块肉就跳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乱窜。她攥着床单,指节发白,想控制住,控制不住。
    “啊——!”
    她猛地仰起头,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身体里猛地一缩,紧紧夹住他,那股劲儿从深处涌出来,一波一波裹着他挤着他吸着他。
    他没停。
    还在动,一下一下,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她的身体还在抖还在缩,可他没停。
    翻了个身让她趴着,从后面进去。这一回进得更深,深到她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顶开了——酸胀的,麻痒的。她趴在床上,脸埋在胳膊里,嘴里发出闷闷的声音。他扶着她的腰,不快但很重,每一下都顶到底,停一停。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她的背很瘦,肩胛骨突出来,脊柱一节一节凸起,汗水沿着那道沟往下淌。肩背上那道最长的旧疤在月光下泛着暗红。他伸出手,顺着那道疤摸了一遍,从肩膀一直摸到尾骨。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能感觉到肌肉的纹路——她背上也是硬的,每一寸都绷得紧紧的,肩胛骨在他的掌心下凸起来,像两把折起的扇子。他一边顶一边摸,手在她背上流连忘返。她的背下意识地弓起来,又塌下去,她知道他在看,知道他在摸——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匹被相看的牲口,她咬着胳膊,喉咙里滚过一声闷闷的颤音。
    他忽然加快了一点。就那么一点,她整个人都不行了。腿在抖,从大腿根一直抖到脚尖,脚趾蜷起来又松开又蜷起来。
    手从她腰上滑下来落在屁股上。捏了捏,忽然抬起手又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在屋里炸开。
    她浑身一颤,嘴里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猛地缩紧,夹得他头皮发麻。他低头看着她屁股上浮起的红印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她的屁股也硬,打上去震得手疼。又拍了一下,更响了,屁股上又添了一道红印子。她的大腿肌肉在这一掌下猛地往里一收,整条腿都跟着颤了一下。身体又缩紧了,夹得他动弹不得。
    他低下头凑近她耳朵:“什么?”
    她没说话。他把她头发拨到一边,露出耳朵——红得透亮,耳垂小小的圆圆的。张嘴含住耳垂轻轻咬了一下。她浑身一颤,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又软又糯,像化了的糖。
    手从屁股滑到腿间。那里湿得厉害,水淋淋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把床单洇湿了一大片。手指摸索到那处凸起,轻轻揉了一下。她整个人弹了起来,弓起背,嘴里发出一声尖叫——又尖又细,在夜里传出去很远。
    他停了一下。她趴在床上喘气,浑身发抖,身体一缩一缩地夹着他。等了一会儿,等她缓过来,又继续动。
    把她的头从胳膊里捞起来,枕头抽走扔在一边。脸露出来,红得像烧着了,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张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亮晶晶的。头发散了一床,黑的和白的混在一起,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看着我。”他说。
    她睁开眼,看着他。她的眼睛水汪汪的,瞳孔散开了,黑漆漆的,像两口深井。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冷,没有硬,只有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低下头,亲她的嘴。她张开嘴,让他进来。他的舌头伸进去,碰到她的舌头,缠在一起。他吻着她,下面没有停,一下一下地顶着,每一下都顶到她身体最深处。她的腿还架在他肩上,他能感觉到那两条腿上的肌肉在一收一缩,硬邦邦的,带着她独有的力道。
    他动得更快了。她的叫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尖,从他嘴里漏出来,呜呜咽咽的,像在哭。她的身体在缩,一下一下地夹着他,越来越紧,越来越快。他知道她快到了,他不想停,也不能停。他咬着牙,一下比一下深,一下比一下重。
    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满足——这个女人的功夫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她的腿能踢死人,她的身子像铁打的。可现在这双腿架在他肩上,随着他的动作在晃,小腿上那鼓鼓的肌肉一跳一跳的,被他攥在手心里,想捏就捏,想拍就拍。她是他的。他咬着牙,一下比一下深,一下比一下重。
    “啊——!”
    她猛地仰起头,嘴张着,却没发出声音。身体深处像有什么东西断了,她的十指掐进他的后背,两条腿箍着他的腰,整个人像落水的人抱住了浮木,死死地、一下一下地往里缩。
    他动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她睁开眼,看着他。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嘴唇抿着,下巴绷得紧紧的。他忽然把她翻过来,让她趴着。她从后面进去,这一回进得更深。她趴在床上,脸埋在胳膊里,嘴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他扶着她的腰,一下一下地顶着。不快,但很重。每一下都顶到底,每一下都停一停。她的身体在抖,一直在抖。
    他的手指摸到她后背,顺着脊柱往下滑。她的脊柱一节一节地突出来,像一串珠子。他的手指滑到尾骨,停了一下,然后往下,摸到那个紧缩的地方。
    她浑身一颤,嘴里发出一声尖叫。
    “别弄那儿……太羞人了……”
    他没听。手指在那个地方轻轻揉着,下面继续一下一下地顶。她的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软,像是要化掉了。她偏过头,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但又尖尖的。
    “王五……王五……慢点……你慢点”
    他没停。他加快了速度,一下一下地顶着,每一下都顶到她身体最深处。她的手抓着床单,指甲都陷进去了。她的身体在缩,一下一下地夹着他,越来越紧,越来越快。
    “啊——!”
   

第六十一章
    王五的手按在她腰上,没松。楚寒衣趴在床上,脸埋在胳膊里,头发散了一背,黑的白的混在一起,被汗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皮肤上。她的背很瘦,肩胛骨突出来,像两把折起来的扇子,脊柱一节一节地凸起,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腰,汗水沿着那道沟往下淌。
    王五从后面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往前一耸,嘴里发出一声闷哼。那声音从胳膊里透出来,又低又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没停,又顶了一下,她又往前一耸,手抓着床单,指节发白。
    “太深了……浅点……”
    王五没听。跟以前一样——她要是不愿意,脚早就踹过来了,脑袋都能给他踹掉。没踹,就是愿意。他又顶了一下,比刚才还重。楚寒衣闷哼一声,手松开床单,又攥住,松开,又攥住。
    他的手指掐进她腰里,掐得皮肤上留下几个红印子。她没躲,反而把腰塌下去,屁股翘得更高了。王五愣了一下,看着她那个姿势,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落在她屁股上。
    啪的一声。
    那声音又脆又响,在屋里炸开。她的屁股上浮起一个红印子,白皮肤衬着红印子,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身体猛地缩紧,夹得他头皮发麻。
    “用力。”她说,声音从胳膊里透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什么?”他脱口而出。
    “用力!”她又说,这回声音大了些,带着点不耐烦。
    王五顿了顿,以为自己听岔了,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是说真的。
    楚寒衣自己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这话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她没想过要说,嘴唇自己就动了。他的巴掌落在她身上,说疼是一点都不疼——一个庄稼汉能有多大手劲?她有归元功护体,寻常刀剑都伤不了她,这几下拍上来跟挠痒痒差不多。可就是这挠痒痒的劲儿,拍在屁股上,拍在大腿上,拍得她浑身发麻,每一掌落下来皮肤都像过了电。麻过之后是更深的焦躁——不够,太轻了。她想让他用力,想让他把她当成自己的女人,不用收着,不用怕。于是话就出去了。
    王五不再犹豫了。他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一下一下地拍下去,啪啪啪,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响。她的屁股被打得通红,红印子叠着红印子,整片皮肤都烧起来了。
    她叫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密,身体在抖,从头抖到脚,从里抖到外。她抓着他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一道一道的血印子。
    “啊……啊……王五……王五……”
    王五加快速度,把自己当成一头不知道累的牛,只知道动,只知道顶,只知道拍,一下一下的,没有尽头。
    楚寒衣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她不再把脸埋在胳膊里了,抬起头,仰着脖子,嘴张着,眼睛半睁半闭,脸上全是汗。头发散了一背,随着他的动作在晃。
    “用力……用力……”她喊着,声音又尖又细,在夜里传出去很远。
    王五咬着牙,一下比一下重。手掌拍在她屁股上,啪啪啪的,像放鞭炮。她的身体被顶得一耸一耸,乳房在身下晃荡,乳尖蹭着床单,蹭得她浑身发麻。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叫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尖,手抓着他的胳膊,指甲陷进肉里,抓得他胳膊上全是血印子。他疼得吸了口气,但没躲——他喜欢这样,喜欢她用力,喜欢她抓他,喜欢她把指甲陷进他肉里。
    “对……”她喊着,声音又尖又细,“对……就这样……我是你的女人……你不用怕我……”
    王五的心猛地一颤。他看着她仰着脖子,嘴张着,眼睛半睁半闭,脸上全是汗。
    他的手抬起来,又落下去。这回不光是屁股——手掌落在她大腿后侧,啪的一声,那块硬邦邦的肌肉在掌下猛地一缩。她又叫了一声,腿抖了一下,但没躲。他的手又落在她腰侧,啪,腰上的肉也硬,打上去震得自己手疼。她浑身都硬,每一寸肉都是练出来的——肩膀硬,后背硬,腰硬,屁股硬,大腿硬。手掌拍在哪儿都像拍在一块裹了绒的铁板上,震得虎口发麻,可他越打越上瘾。她这么硬、这么厉害、这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此刻趴在他身下,让他一下一下地打,每一掌落下去她就叫一声,身体就缩一下,那硬邦邦的肌肉就在掌下突突地跳。
    楚寒衣的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这双手是杀过人的,这双腿是踢死过人的,这副身子是刀头舔血二十年练出来的。如今她趴在这张破床上,被一个庄稼汉当成玩意儿一样又打又拍。他打她的屁股,打她的大腿,打她的腰——每一下都让她觉得自己离黑罗刹又远了一分。她应该反抗,可身体不听她的话,腿没躲,腰塌得更低了。
    “对……就这样……把你那些花样都使出来……别怕……”
    王五的手又抬起来,落在她肩胛骨中间那道沟里。啪。她闷哼了一声,肩胛骨上的肌肉猛地往里一收,整张背都绷紧了一瞬,然后又松开。他盯着她的背——月光照在上面,能看见肌肉的纹路在皮肤底下滚动,从肩膀到腰,一条一条硬邦邦的,随着他的动作在动。他伸出手,拇指按在她脊柱上,顺着那道沟往下滑。她的脊柱一节一节地凸起,拇指从后腰一直滑到尾骨,停在那里,按了一下。她浑身一颤,整条脊椎的肌肉都在抖,从颈椎往下,一节一节地痉挛,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乱窜。
    “别……别按那儿……”她的声音在抖。
    王五没松。拇指停在她的尾骨上轻轻揉着,下面继续一下一下地顶。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变软——不是真的软,是那种绷到极致之后的松,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再拉就要断了。她的嘴里发出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密,从胳膊里透出来,闷闷的,又带着说不清的颤。
    他把她翻过来,仰面朝上,分开腿架在自己肩上,重新插了进去。他低头看着两人连接的地方,看着自己的东西在她身体里进进出出,那湿滑的液体从她身体里被带出来,顺着股沟往下淌,把床单洇湿了一大片。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景象,眼睛都看直了,浑身的血直往头顶涌。
    他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落在她大腿外侧。啪。她的腿绷紧了,肌肉在掌下跳了一下。又一下,落在内侧。啪。她整个人都弹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尖叫——那里的肉嫩,打上去的声音又脆又亮。又一下,落在她小腹上,很轻,只是拍了一下。腹肌猛地收紧,整块小腹都凹了下去,能看见肌肉的轮廓——一块一块的,硬邦邦的,在皮肤底下分明得很。他低头看着她的肚子,忍不住又拍了一下。腹肌又收紧了,这次收得更紧,连肋骨都露出来了。
    楚寒衣搂着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嘴唇贴上去,咬住他的下嘴唇用力吸了一口。他吃痛,闷哼一声,下面却顶得更深了,顶到最深处那个软软的、滑滑的地方,停住,磨了一下。她整个人都弹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又软又糯,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他动得更快了。她搂着他的脖子,指甲掐进他后背的肉里,掐出一道一道的红印子,嘴贴着他的耳朵,呼吸又急又烫,一声一声地叫着,叫得他头皮发麻。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掌还在她身上游走——摸她的肩,捏她的胳膊,拍她的大腿。他对她这身肉上了瘾,她知道。这个念头让她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身体却在他的手掌下绷得更紧了。她是武林高手,肌肉是杀人的工具,不是取乐的玩意儿——可此刻她躺在这里,让他的手在她身上又摸又拍,像一个被拆开来玩的物件。她想推开他,手却搂着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了。
    “王五……王五……我……我……”
    她的声音忽然断了,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忽然崩了。嘴张着,没出声,眼睛翻上去,露出眼白,瞳孔不见了。她整个人都在抖,从头抖到脚,从里抖到外。
    王五没停。他不知道她怎么了,只知道她还没说停,他不能停。
    他加快了速度,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每一下都停一停,让她感觉到他的形状、他的温度、他的硬度。她的身体还在抖,从里抖到外,从头抖到脚,嘴张着,眼睛翻着,脸上的表情像是痛苦又像是快乐——他分不清,也不想分清楚。他只知道她这个样子只有他能看见。这个冷得像冰、硬得像铁的女人,在他身下变成了这个样子。这个念头像一把火,烧得他浑身发烫,烧得他失去了最后一点克制。
    “啊啊啊啊啊啊——!”
    她忽然发出一声尖叫,又尖又长,像是被人捅了一刀,震得他耳朵嗡嗡响。她整个人猛地弓起来,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背绷得紧紧的,头仰着,嘴张着,眼睛翻着。
    小腹猛地往里一收,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最深处被挤了出来。一股水直喷出来,力道又猛又急,不是淌,是射——打在他小腹上,滚烫的,溅了他一脸。他下意识往后一缩,那水又喷了一股,比刚才还多,噗噗噗的,砸在他大腿根上,顺着腿往下淌。她的腿根在剧烈地抽搐,大腿内侧的肌肉一收一放,那水一股一股地往外射,停不下来。床单已经湿透了,水从床上淌下去,滴在地上,滴滴答答的,像下雨。
    王五愣住了。他不知道女人会这样,从来没见过。翠儿不会,翠儿从来没有过。他只知道她的身体在抖,一直在抖,从里抖到外,从头抖到脚。
    她的嘴还张着,眼睛还翻着,脸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身体还在缩,一下一下地夹着他,越来越慢,越来越轻。那水不喷了,但还在流,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淌,像山壁上渗出的泉水,细细的,温温的,停不下来。
    他趴在她身上,搂着她,把脸埋在她脖子里。她的脖子全是汗,咸的,还有一点她自己的味道。他亲了亲她的脖子,又亲了亲她的肩膀,嘴唇贴着她的皮肤,一下一下地亲着,不急,不重,像是在亲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慢慢转回来了,瞳孔回来了,看着他。脸红得厉害,嘴唇也红,肿了。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光——不是之前的冷硬,是一种软软的、湿湿的东西,像春天的雨水,像秋天的晨露。
    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额头上全是汗,咸的,有点涩。又亲了亲她的眼睛,眼睛闭着,睫毛在他嘴唇上扫过,痒痒的。又亲了亲她的鼻尖,鼻尖凉凉的,有点湿。又亲了亲她的嘴角,嘴角有一道口水流过的印子,亮晶晶的。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嘴唇,没动。她也没动。两个人的嘴唇贴着,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一个粗一点,一个细一点,都还急。
    他忽然张开嘴,含住她的下嘴唇,轻轻吸了一下。她没动。又吸了一下,重了些。她还是没动。他松开她的嘴唇,看着她闭着眼,睫毛在抖,脸还是红的,但红得没那么厉害了。
    “谢谢你,”他说,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让我……看见你刚才那样。”
    她睁开眼。
    王五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不是欲念的光,是另一种,亮亮的,温温的,像冬天里的炭火。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眨,是动。她看了他好一会儿,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手还撑在她两边,胳膊在抖——撑太久了,酸了,但没动。她的手指从他脸上滑下来,摸他的脖子,摸他的肩膀,摸他的胳膊,在那些血印子上停了一下——是她指甲掐出来的。她摸了摸,又缩回去。
    “疼不疼?”
    他摇摇头。
    她看着他趴在身上,胳膊撑着,怕压着她。脸上全是汗,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眼睛很亮,嘴唇有点干,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上次被火烧的,已经长好了,留下一道粉红色的印子。她看着那道疤,伸出手摸了摸。
    他低下头,又亲了她。不是轻轻的、试探的亲,是实打实地亲。他含住她的嘴唇,舌头伸进去碰到她的舌头,她的舌头缩了一下又伸出来,缠住他的。她嘴里有一股咸味,是汗,还有一点腥,是他的味道。
    她搂着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头发里。他的头发很硬,一根一根的,扎在手心里。她用力搂着他,把他拉向自己,他的胸膛压着她的胸膛,两个人的心跳贴在一起,咚咚咚的,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暂时忘了羞耻。忘了床上的水渍,忘了那些叫声,忘了自己刚才那个样子。她只知道他压在她身上,嘴唇贴着她的嘴唇,舌头缠着她的舌头,心跳贴着她的心跳。他的嘴唇很软,亲得她很舒服,舌头很灵活,在她嘴里游来游去,舔着她的上颚,舔着她的牙床,舔着她的舌头。
    她学着他的样子,用舌头去舔他的上颚。他浑身一颤,嘴里发出一声闷哼,搂着她腰的手紧了紧。她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他忽然把舌头收回去,不让她舔了。她不依,舌头追过去,在他嘴里乱闯。他躲了一下没躲开,被她缠住了,两个人的舌头又绞在一起。
    不知道亲了多久。也许一盏茶的工夫,也许半炷香。她只知道嘴唇麻了,舌头也麻了,可她不想停,想一直亲下去,亲到天亮,亲到地老天荒。
    他忽然松开她的嘴唇,喘着气看她。她的脸红得厉害,眼睛水汪汪的,嘴唇肿了,亮晶晶的。他看着她的嘴唇,忍不住又亲了一下,蜻蜓点水似的,碰了碰就离开了。
    她伸出手摸他的脸——有点扎手,胡茬长出来了,硬硬的,刺在手心里。从脸颊摸到下巴,从下巴摸到耳朵。他的耳朵很烫,耳垂厚厚的,软软的。她捏了捏他的耳垂,他缩了一下,又伸过来让她捏。
    她捏着他的耳垂,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光变了——不是刚才那种烫人的光了,是一种温温的、软软的光,像冬天的太阳照在身上。
    “你刚才说谢谢我。”她开口,声音还有点哑。
    “嗯。”
    “谢谢我什么?”
    他想了想:“谢你那个样子啊。”
    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什么样子?”
    “就是……”他顿了顿,不知道怎么形容。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她刚才那副样子,浑身发抖,水喷了一床,嘴张着叫都叫不出声。全让他看去了。她的脸腾地烧起来,一直红到脖子根,把脸往他胸口一埋,声音闷闷的。
    “我都那样了,你以后别怕我了。”声音很轻。
    她搂着他的脖子,手指插在他头发里轻轻摸着。身体还湿着,床单也湿着,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她动了一下,听见水声咕叽咕叽的,却没觉得恶心——甚至觉得有点亲切,像这水声证明了她刚才确实活过,确实舒服过,确实在他身下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把脸从她脖子里抬起来,看着她。她的脸红着,但没躲。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光更软了,软得像棉花。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又亲了亲她的鼻尖,又亲了亲她的嘴角。每一下都很轻,很慢,像怕把她弄碎了似的。
    她闭着眼,感受着他的嘴唇——有点干,有点糙,但很软。嘴唇从她嘴角滑到脸颊,从脸颊滑到眼角,从眼角滑到额头,整张脸都被他亲遍了,湿湿的,痒痒的。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把它从自己脸上拉开,看着他的眼睛。
    “你够了没有?”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
    他摇摇头。
    “没有。”
    她笑了。笑起来眼角有皱纹,但笑得很好看,比他见过的任何女人都好看。
    他低下头,继续亲她。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们身上,照在纠缠在一起的四肢上,照在湿透的床单上。屋里很静,只有亲嘴的声音啧啧的,还有水滴滴在地上的声音滴滴答答的。
    那水还在滴,一滴,一滴,又一滴,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她听见那声音,脸又红了,把脸埋进他脖子里,不让他看见。
    他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闭着眼,闻着她头发上的味道——汗味,还有一点皂角的味道,混在一起,很好闻。
    “王五。”她忽然开口,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
    “嗯。”
    “我刚才那样是不是很丢人?”
    他愣了一下,把她从怀里拉出来,看着她的眼睛。
    “谁说的?”
    她没说话,低下头,不看他。
    他捧着她的脸,把它抬起来,让她看着他。
    “你听我说。你是女侠,武功高,杀人不眨眼。在我心里,是跟神仙一样的人物。”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你这样一个神仙人物,让我进你屋,让我碰,让我亲,让我看到你那种样子——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你丢人?”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楚寒衣靠在王五怀里,脸贴着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比刚才慢了些,但还是比平时快,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门。她听着那声音,觉得踏实,像这世上所有的声音都远了,只剩这一个。
    王五的手放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手很糙,掌心全是茧子,摸在背上痒痒的,像猫舌头在舔。她缩了一下,又伸展开,让他摸。
    “别老说我是什么神仙。”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你就是神仙。”王五的手停了一下,低头看着她,“会飞,翻墙都是脚不沾地就飞上去的。”
    楚寒衣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趴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出来了。
    “在你眼里,神仙就会翻个墙?”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嘴角还翘着,“翻墙算什么,江湖上会翻墙的人多了去了,都是神仙?”
    王五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我不是神仙。”她顿了顿,收起笑意,声音低了些,“我是你的……”妻子?不是。进门的时候,文书上写的是妾。
    她从来没在意过这个,正妻也好妾也好,不就是个名分吗?她这辈子什么时候靠名分活过?可现在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头忽然动了一下。“是你的妾室。”
    王五愣住了,手还放在她背上,没动。她感觉到他的身子僵了一下,很轻,但她感觉到了。
    “妾室?那个……不是搭伙过日子随便安的身份么?”
    楚寒衣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嘴张着,眼睛瞪得老大。
    “文书上是这么写的,你忘了?”
    王五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没忘。那天在衙门里,楚寒衣确实把正妻的位子让给了翠儿,他当时脑子嗡嗡的,什么都没想明白。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是为了让翠儿好过些。可现在她又提起来了。
    “你真能当我是的…妾?”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她看着他缩着脖子、小心翼翼的样儿,说了句:“只要别当成神仙就行。”
    王五愣住了。她躺在他怀里,脸还是红的,头发散了,几缕垂在脸侧,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穿着那件淡青色的褂子,领口敞着,锁骨上有一道他亲出来的红印子。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平时那样冷、那样硬,像个女人。
    “你知道……妾意味着什么么?”他开口,声音有点涩。
    楚寒衣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妾意味着什么?不就是个名分吗?可他现在这么一问,她忽然觉得也许不只是名分那么简单。
    “有什么不同么?”
    王五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没有冷,没有硬,只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别的什么。他的心跳忽然快了。
    “要是能真那样,可太美了。死上十回也值了。”
    楚寒衣皱了一下眉。不就是个身份么,怎么就能美到死十回也值了?她看着他——脸红着,耳朵根也红着,红得透亮,低着头不敢看她,手还在她背上摸着,但摸得很慢,像在想什么心事。
    “为什么啊?不就是个身份么?”
    王五抬起头。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烫人的亮,是温温的、软软的亮,像冬天的太阳照在雪地上。“就感觉……那样的话,你就真是我的人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
    “你还挺贪心的。”她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还想把我吃了么?”
    王五的脸更红了,把脸埋在她脖子里,嘴唇贴着她的皮肤,闷闷地说:“我是真的稀罕你这一身本事。能当你男人,这辈子真的够了。就算明天为你而死,我也毫无怨言。”
    楚寒衣的手抬起来,在他肩膀上轻轻打了一下——不重,但也不轻,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屋里听得格外清楚。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脸红着、眼睛亮着、嘴唇抿着,像在生气,又像在笑。
    “别说这种话。要死要活的,我不想你死。”
    王五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心忽然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低下头,又开始亲她,含住嘴唇,舌头伸进去,缠在一起。
    两个人又亲了很久,亲到嘴唇发麻,喘不上气,才松开。她靠在他怀里喘着气,脸红得像烧着了。他的手还放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背很瘦,肩胛骨突出来,摸上去像两把折起的扇子。
    “我收拾一下。”他忽然说,松开她下了床。
    楚寒衣躺在床上看着他。他光着身子走到柜子边,翻出一条干净的床单。背很宽,肩膀很厚,腰却很窄,从肩膀到腰像一个倒三角。屁股不翘但结实,两条腿又粗又长,腿上的汗毛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爬,痒痒的。
    他走回来,把脏床单扯下来。床单湿透了,皱巴巴黏糊糊的,拧一下能拧出水来。他把脏床单扔在地上,把干净的铺上去。铺好了,站在床边看着她。
    她还躺在床上,光着身子,头发散了一床,月光照在那些伤疤上。她看着他那张脸——还是傻乎乎的,但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光。不是欲念的光,是另一种,温温的,软软的,像冬天的太阳照在身上。
    她看见他手里的脏床单,皱成一团湿漉漉的,在月光下泛着暗光。她盯着那团床单,脑子里忽然想起刚才的事——她喷了,喷了那么多,把整张床单都打湿了。那些水是从她身体里喷出来的,又急又猛,打在他小腹上,滚烫的。她听见那声音噗噗噗的,像泉水从地下涌出来。看见那水顺着他的小腹往下淌,滴在床上,溅起一朵一朵的小水花。听见那水滴滴在地上的声音滴滴答答的,在夜里格外清楚。
    脸一下子烧起来,从脸颊烧到耳朵根,从耳朵根烧到脖子,从脖子烧到胸口。她把手伸出来,想抢那团床单,把它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可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他是她男人,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听见了,她还有什么好藏的?
    盯着那团床单,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
    妾。
    王五刚才说——要是能真那样,可太美了,死上十回也值了。她那时候没太在意,以为他就是随口一说,男人在那种时候说的话能有几分当真?可现在看着那团皱巴巴湿漉漉的床单,她忽然有点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不是名分的事。是这些事。
    收拾床单,清洗床单,铺床叠被,端茶倒水——这些事按规矩本该是妾来做的。她从来没过过那种日子,也从来没人跟她提过。在王五家住着,翠儿做饭,翠儿烧水,翠儿收拾屋子,她什么都不用干,坐在门槛上看书晒太阳,跟个主子似的。
    可要是妾呢?妾不是客人,不是主子。妾是该干活的,是该伺候人的,是这家里最底下那个——什么活都得干,什么人都得伺候。
    她忽然有点明白王五为什么说那种话了。如果是妾,一切都不一样了。不是高高在上的女侠,不是村里人供着的恩人,不是他小心翼翼伺候着的主子。是他的女人,是这个家里的人,是那个在床上被他弄得不成样子、下了床还得给他洗衣裳铺被子的女人。
    楚寒衣只觉得这一切有些好笑,摇了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干的,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他的味道。嘴角还翘着,收不回来。
    王五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背。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那些伤疤上,白的刺眼,红的刺眼。他看着那些伤疤,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背上那道最长的疤——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手指顺着那道疤滑下来,很轻,像怕弄疼她似的。
    她的身子缩了一下,又伸展开。
    “还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
    他在她旁边躺下来,把她搂进怀里。她的身子还是硬的,但靠在他怀里,他觉得暖。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被子是干的,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混着她身上的汗味,混着他身上的味道,混在一起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好闻。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的,比刚才慢了些,但还是比平时快。她听着那声音觉得踏实,像这世上所有的声音都远了,只剩这一个。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屋里很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粗一点,一个细一点。窗外有虫叫,叫一阵歇一阵,歇一阵又叫起来。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慢慢的,她的呼吸匀了,手脚也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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