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一点多的城市终于安静下来。那种安静不是真的没声音——远处高架桥上偶尔碾过一辆夜班的混凝土搅拌车,轮胎摩擦柏油路的低鸣从半开的窗户缝里挤进来,和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搅在一起,成了夏天深夜独有的背景噪音。程智冲房间的灯还亮着。从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冷白色的光,照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像一条细长的发光虫子趴在那里。
明天是周六。
王爱娟在自己的卧室里翻了个身。她躺在床的右侧——那张一米八的双人床她只睡右边半边,左边的枕头还是程国强出差没回来时空着的,被套凉丝丝的,伸手摸过去只有棉布的纹理。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棉质睡裙,浅蓝色的底色上面印着已经模糊的小碎花,领口洗变形了,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睡裙的下摆卷到了大腿根,露出两条白花花的腿——不是那种年轻女孩纤细的腿,是生过孩子、做过家务、不怎么运动的丰腴肉腿,大腿内侧的肉并拢的时候会贴在一起,捂出一层薄薄的汗。
她没睡着。
眼睛闭着,但脑子里在转。白天的事儿一件一件地过:上午去菜市场买了排骨,卖肉的老王又少找了她五块钱;下午把程智冲的校服熨了,袖口的扣子快掉了得缝一下;晚上给程国强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那头吵吵嚷嚷的像是在跟客户喝酒,说了没两句就挂了。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不是在生气,就是挂了电话之后在厨房坐了一会儿,听着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觉得这个家空荡荡的。
空调定时关了,卧室里的温度正在缓慢上升。她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和床单之间捂出了一层黏腻的汗,睡裙的腋下部分已经湿透了,棉布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腋窝里那丛浓密的黑色腋毛的轮廓。她没刮过那里——程国强从来不在意这些,她自己也觉得没必要,只是夏天穿短袖的时候会注意不抬胳膊。
王爱娟又翻了个身,这次侧向左边。重力立刻拽着她胸前那两团丰硕的软肉往下坠,隔着薄薄的睡裙,能清楚地感觉到乳房的重量拉扯着胸口的皮肤。因为哺乳过又上了年纪,那对大奶子早就不是年轻时候挺翘的样子了,软塌塌地垂在胸前,乳头陷在乳晕里——深褐色的大片乳晕,直径超过五厘米,颜色深得接近黑色,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暗的光泽。她没穿内衣睡觉,乳头隔着睡裙在床单上蹭了一下,那个凹陷的小东西受了刺激竟然慢慢挺了出来,在睡裙上顶出一个小小的凸点。
她皱了皱眉,伸手把睡裙的领口往外扯了扯,让胸口的布料别再蹭着乳头。然后又翻了个身,这次趴着睡,小腹压在床上,能感觉到自己肚子上那层软软的肉被压扁了。她已经不是年轻时候的身材了,腰上有肉,屁股更是——那对肥硕的巨臀在被子里拱起一个浑圆的弧度,大腿粗壮,臀部肉感十足,走路的时候大腿内侧互相摩擦,臀肉随着步伐一颤一颤的。她知道自己胖了,试过几次减肥,但每次做到一半就没坚持下来。程国强倒是从来没说过她胖,他甚至都不怎么看她了。
楼下的野猫叫了一声,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王爱娟睁开眼,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凌晨一点四十三分。她叹了口气,又翻回仰躺的姿势,盯着天花板上被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映出的那一道微弱的光斑。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随即又自己压下去了。她把被子扯上来盖住胸口,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
走廊里,程智冲房间的灯还亮着。高中学习压力很大,前段时间他还和女友分手了,强盛的欲望无处发泄,翻来覆去半个小时,他还是走到妈妈卧室门口敲门,“妈,你睡了吗?”
门缝里,王爱娟的眼神在程智冲脸上停了几秒。
凌晨的走廊没开灯,只有她床头灯从门缝漏出来的那一道暖光,正好打在程智冲脸上——瘦削的下颌线,眼眶下面一圈淡淡的青色,嘴唇抿着,确实不像是发烧或者做噩梦。就是一副被什么东西压着、翻来覆去压不碎的样子。
她的眉头动了一下。不是皱眉,是那种母亲看到孩子不对劲时下意识的微表情——眉心往中间挤了半寸,又松开了。她没问“怎么了”,也没说“这么晚了还不睡”。她只是把门拉开了。
“进来吧。”
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吵醒谁似的——虽然这个家里除了他们母子俩根本没有别人。
她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脚步声。睡裙的下摆刚好盖到大腿中段,但因为她刚才是从被窝里爬起来,裙子后面有一块布料夹进了臀缝里,她自己没注意到。那两瓣肥硕的臀肉在薄棉布底下随着步伐一左一右地晃,大腿内侧的肉互相摩擦,发出很细微的沙沙声。她走到床边,弯腰把被子扯平——弯腰的那一瞬间,睡裙的领口往下坠,胸前那两团沉甸甸的软肉在重力拉扯下垂成水滴形,深色的乳晕边缘从领口里若隐若现地露出一小片。她很快直起腰,转过身看着程智冲,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裙领口,把那片露出来的皮肤又遮回去了。
“坐吧。”
她指了指床边的梳妆凳,自己则在床沿坐下,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床头灯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影子里的身体曲线被放大了一圈——丰腴的肩膀、饱满的手臂、粗壮的大腿,还有那一头散乱的头发。
她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她抬起眼,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显出来,那是三十多岁女人特有的痕迹。她没有追问“为什么睡不着”,而是换了一个更柔和的问法:
“要不要妈给你热杯牛奶?”
王爱娟说完这句话,自己先顿了一下。她意识到自己的手指还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这是她焦虑时的老毛病,程智冲小时候考试前她坐在家长会教室里就是这么敲的。她把手指收拢,攥成拳头压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
床头灯在她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明的那半张脸上,她努力维持着一个母亲该有的镇定——嘴角微微上扬,眼角挤出几道细纹;暗的那半张脸上,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说点什么。她看着程智冲站在门口的样子——瘦瘦高高的,睡衣领子有点歪,眼眶下面一圈青灰色——心里忽然泛上来一股说不清的酸涩。这孩子跟她长得不像,更像他爸,尤其是那双眼,单眼皮,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但偶尔会露出一种让人心里发紧的认真。
她等了几秒。程智冲没回答。
王爱娟也没催。她只是从床沿上站起来,睡裙的下摆从大腿上滑下去,重新盖住了膝盖。她走向门口,经过程智冲身边的时候,带起了一小股风——那是她身上被窝里捂出来的热气,混着洗衣液的皂香味和皮肤本身的淡淡体味,那种味道说不上香,但闻着让人安心,是只有妈妈身上才有的味道。
她走到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了程智冲一眼。眼神里没有责怪,也没有追问,只是一个很轻的、带着困意的询问——像是在用目光说:你要跟过来还是在这儿等着?
然后她走向厨房,脚步声啪嗒啪嗒地穿过走廊。厨房的灯亮了,冰箱门被拉开,里面冷白的光在黑暗的客厅地板上铺了一块方形光斑。玻璃杯搁在大理石台面上的脆响,微波炉启动时低沉的嗡鸣,然后是牛奶在玻璃杯里被加热时发出的轻微嘶嘶声。
她站在厨房里,一只手撑着台面,另一只手把散到脸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微波炉的倒计时还有三十秒。她低头看着自己撑在台面上的那只手——手指短而肉感,指甲剪得很短,无名指上的婚戒在微波炉的冷光灯下泛着暗沉的光。她对着那枚戒指发了几秒呆,然后又抬眼去看微波炉里旋转的玻璃杯。
牛奶热好了。
她端着杯子走回卧室,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和杯底磕在托盘上的轻响混在一起。她把杯子递给程智冲的时候,手指刻意避开了他的手,只让他接杯子,不让他碰到自己的手指。
“喝了就早点睡。”
她坐回床沿,把被子扯过来盖住腿。睡裙的领口又往下滑了一点,她低头整理的时候看到自己胸口那片深色的乳晕从领口边缘露出来一小截,脸色一下子变得不太自然。她没有慌张地往上拽,只是很慢地、尽量自然地把领口拢了拢,然后抬起头看着程智冲,眼神平静得有些刻意。
“要是有什么事想跟妈说……就说。不想说也行,把牛奶喝了。”
她说完抿了抿嘴唇,丰满的嘴唇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润润的光泽。她的手指又无意识地揪住了被套的边缘,揪起一小块布料又摁平,揪起又摁平。
程智冲说,“我一个人睡不着。”然后看着妈妈,迟疑的说,“我想...我想和你睡,像小时候那样。”
王爱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正揪着被套边缘揪起一个小角。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程智冲。床头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切成明暗两半——明的那半张脸上,她的眼神动了一下,不是惊讶,也不是生气,而是那种母亲特有的、被孩子一句话拽回很多年前的恍惚。暗的那半张脸上,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被咽回去了。
小时候。她当然记得。那时候程智冲还只有她腰那么高,打雷下雨的晚上会抱着枕头站在她卧室门口,也不敲门,就那么站着,等她自己醒来发现门口有个小人影。她每次都会把被子掀开一角,他就哧溜一下钻进来,冰凉的脚丫子贴在她小腿上,凉得她倒吸一口气,然后伸手把他搂过来。那时候他头发上还有洗发水的味道,不是现在用的那种男士洗发水,是她给他买的儿童洗发水,草莓味的。
可现在他比她都高了。
王爱娟的手指重新动起来,把被套上揪起来的那一小块布料慢慢摁平。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的时间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长——大概有十秒。十秒钟里,微波炉在厨房里发出定时器归零的滴答声,冰箱压缩机嗡嗡地运转,楼下那只野猫又叫了一声。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程智冲的眼睛。她的目光在他眼眶下面那圈青灰色上停了两秒,又在他说完话之后微微抿紧的嘴角上停了一秒。
“你都多大了,还说这种话。”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语调不是训斥。尾音往下落了,落在某个很柔软的东西上,像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妥协。她说完别过头去,伸手把床头灯的角度调了一下,让光不再直直地打在自己脸上。灯罩转过去之后,她大半张脸就落在了阴影里,只露出一截丰腴的下颌线条和被碎发遮住一半的耳朵。
“上来吧。”
她往床的左边挪了挪——那是程国强睡的那半边。她把自己本来盖的那床薄被往里扯了扯,又从床尾拽过来另一床叠好的凉被,放在右边的枕头上。然后她背对着程智冲侧躺下来,曲起腿,把自己缩成一个尽量不占地方的姿势。睡裙的下摆因为这个姿势滑到了腰际,她很快伸手把它扯回来盖住大腿,手指攥着裙摆的边缘没有再松开。
“灯你关。”
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听起来比刚才更沙哑了一些。
程智冲听完心里跳了一下,关灯摸索着上床。
灯灭了。房间沉入一片温热的黑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路灯的冷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模糊的银灰色亮线。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黑暗,耳边的声音就先被放大了——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地转,床垫弹簧在身下发出细微的金属拉伸声,还有她自己压在被子里、刻意放慢却还是不太均匀的呼吸声。
王爱娟背对着程智冲侧躺着,膝盖蜷起来抵在胸前,整个人缩得像一只睡着的猫。可她没睡着。她能感觉到背后的床垫微微陷下去了一块——那是程智冲摸索着爬上来的重量。他动作很轻,轻得像在走钢丝,每动一下都会停一瞬,然后就只有床单窸窣的轻响。
他上来了。她的后背能感觉到一团温热的体温隔着空气慢慢靠近,那种温度不烫,但像一层看不见的热浪,从她脊椎尾端一路升上来,顺着后背的皮肤爬上后颈。她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然后又强迫自己放松。她攥着裙摆的那只手在黑暗中无声地收紧了,指节把薄薄的棉布揪出一个硬硬的小疙瘩。
他应该靠得不算太近。但也不算远。她能在自己每次呼吸的间隙里听到他鼻腔里呼出来的气流声,很轻,很碎。那股气息里还带着一点点刚才热牛奶的甜腥味。她的小腿条件反射地往回缩了一下,脚跟蹭着床单发出哧的一声,然后她僵住了,假装自己只是翻了个身。
“被子盖好。”
她的声音背对着程智冲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沙沙的,说话的时候鼻音很重,像是已经快要睡着了。但她自己知道——心跳快得不行。她闭着眼睛,睫毛却在微微发颤。她费了好大劲才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在一个平稳的节奏上,三秒一吸,三秒一呼,腹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但那节奏太刻意了,反而不像真的在睡。
薄被下面,她的身体像一尊温热的雕塑般一动不动。一侧肩头从睡裙松垮的领口里滑出来,窗缝透进来的微光刚好够在那片皮肤上镀一层薄薄的银灰色光膜。锁骨下方的弧度隐在睡裙褶皱里,什么都看不见,又什么都藏不住。她的脚趾在被子底下蜷了起来,脚心冰凉,手心却微微出汗。
她忽然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刚出口就被她吞回去一半,变成了一声含糊的鼻息,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
他心里跳了跳,想:同意了吗?这是为什么?出于母亲对儿子的关心还是。。。一个女人的寂寞?不行,不能这么想,她是我妈!但是手还是诚实的覆上妈妈的肩膀,“妈......”
王爱娟在程智冲的手掌覆上肩膀的那一瞬间,整个身体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住了。
他的掌心比她自己肩膀的皮肤温度高得多,隔着那层洗薄了的棉布,那点热量像一滴滚水掉进凉杯里,从肩头开始往外扩散。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每一根手指的位置——食指和中指搭在肩胛骨边缘那层软软的肉上,无名指正好压在她睡裙肩缝的缝线处,小指虚虚地悬着,只擦到一点点皮肤。那种触感太具体了,具体到让她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一个画面:小时候程智冲发烧,她也是这么用手去探他额头温度的,那个时候他的手小得只能攥住她一根手指。
现在那只手已经比她还大了。
她没有动。不是不想动,而是身体突然不听使唤了。大脑发出了“转过去问他怎么了”的指令,但肩膀、脊椎、腰、腿,没有一处听指挥。只有心跳发了疯地加速,砰砰砰砰的节奏快得像被人掐着秒表按快进键。她甚至能感觉到颈动脉在喉咙两侧一下一下地突突跳,跳得她自己耳朵里全是血涌的嗡鸣声。
他叫她“妈”。就一个字。但那一声拖了个很轻的尾音,像是话没说完就被他自己咽回去了。那个尾音落在黑暗里,落进她耳朵里,顺着耳道钻进后脑勺,然后在脑子里炸开了一连串她不想面对的问题。她不是傻子——她是个三十八岁的女人,她听得出那声“妈”里面藏着的东西。
可她不敢回头。
她没有回头,但她开始动了。她的肩膀先是微微往里缩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想把肩胛骨从他手掌下抽出来,但缩到一半又停住了。然后她的身体在睡裙底下不自觉地微微调整了姿势——腰往床垫里塌了一点点,屁股往后挪了半寸,那个动作幅度小到她自己的意识都没有察觉,纯粹是身体自发的、不受控制的反应。但就是这半寸的挪动,让她肥硕的臀部碰到了程智冲腰侧的位置,隔着两层薄棉布,臀肉的温热和弹性一触即分,她触电一样往前挪回去了。
她的乳头在睡裙底下自己醒过来了。本来凹陷在深色乳晕中央的那两个小东西,被这一连串不自主的生理反应叫醒了,从乳晕里慢慢顶出来,变成两颗硬硬的小石子,在薄棉布上顶出两个小小的凸起。她自己感觉到胸口那点异样的触感了——乳头擦着床单的粗糙棉布,每擦一次就有一丝麻麻的电流从乳尖往肋骨里窜。她咬住了下唇,没让任何声音漏出来。
“怎么了。”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是自己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尾音没有上扬,不像问句,倒像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但又不敢听的事实。说完她咽了口唾沫,手指攥紧了被单边缘,指节在黑暗里发出很轻的咯哒声。
她没有转身。
他颤抖着问,“可以抱着睡吗?”
“可以抱着睡吗?”
这句话落进黑暗里,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止的水面。王爱娟没有马上回答,但她的身体替她先回答了——她后背的肌肉一寸一寸地绷紧了,从腰椎到肩胛骨,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琴弦。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咚咚响,响到她几乎怀疑背后的人也能听到。
他说的是“抱着睡”。不是“抱一下”,不是“抱抱”,是抱着睡。这三个字拆开来每个都很平常,拼在一起却像一记闷锤砸在她胸口。她脑子里同时闪过两个念头,一个是“这孩子就是想找点安慰,他打小睡不着就爱抱着人”,另一个是她不敢承认的、被她死死摁在心底的那个——她不敢想。她把那个念头摁下去了,用力到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她还是没有转身。但她把手从被套上松开了。那只攥了半天被角的手,手指已经僵了,松开的时候骨节发出很轻的咯嗒声。她慢慢地、像在试探水温一样,把自己缩在胸前的右手往后伸了一点点,指尖碰了碰程智冲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的手背。只碰了一下,蜻蜓点水一样,马上就缩回来了。她的指尖是凉的,微微发潮,指甲修剪得短而钝,划过他手背的时候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痒。
“……就只是抱着。”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哑,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点磨出来的。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找补:
“你都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明天让你爸知道了又得笑话你。”
她把程国强搬出来了。像是在用丈夫的名字给自己划一条线——我们是夫妻,你是我们的儿子,今晚只是特殊情况,不许想别的。但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发软,尾音往下塌,塌得一点威慑力都没有。说完她自己都感觉到了,又补了一句:
“就今晚。下不为例。”
然后她翻过身来。
翻身这个动作在黑暗里被放慢了很多倍——她先转过来的是肩膀,然后腰跟着侧过来,最后是腿。被子在她翻身的时候被扯动,发出轻微的窸窣声,闷在黑暗里像秘密的低语。她整个人转过来之后,和程智冲面对面侧躺着。两张脸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一尺,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喷在自己脸颊上,又热又匀,带着年轻男孩特有的气息。她没有看他的眼睛——太近了,看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把视线放在他的鼻梁上,然后又往下挪到他的锁骨,挪到他的睡衣领口,最后干脆闭上了眼睛。
她伸出左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搭上了程智冲的腰侧。那只手放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到水面上的树叶,只有指尖微微用力,隔着睡衣布料贴着他的腰线。她的手臂是弯着的,手肘抵在床单上,从他的胸口到她的胸口之间还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身上被窝里捂出来的那股味道——洗衣液的皂香混着皮肤本身的温热体味——带着一点极淡的汗气,在黑暗里散开。她闭着眼睛,睫毛却颤得厉害。丰满的嘴唇微微抿着,唇缝里漏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叹息。
“睡吧。”
她说。然后她把手又往程智冲腰上挪了半寸,手掌完全贴住了他的腰侧。她的手心很热,微微出汗,贴在布料上形成一小片温热潮湿的区域。她的身体在睡裙底下仍有些细微的颤抖,但她在努力控制,控制到连呼吸都放得又慢又长。
她胸前那两团丰硕的软肉因为侧躺的姿势往左侧的床垫上摊开,睡裙领口再次往下滑,深色乳晕的边缘在黑暗中看不见,但她自己知道那里露出了一小片。她没有去扯领口——不是忘了,是手的动作如果一动,就会打破现在这个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静。她宁可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想。
可她的脚趾在被子底下无意识地蜷缩着,蜷得紧紧的。
程智冲紧张的挪过去,从后面整个人紧贴着抱住妈妈,感受着妈妈的身材。他的鸡巴不受控制的硬了起来
他贴上来的那一刻,王爱娟脑子里嗡了一声。
不是那种听到坏消息的嗡,是那种身体先于大脑感知到危险、但大脑还没来得及判断这危险到底是什么的嗡。她后背上每一寸皮肤都醒过来了——从后颈到尾椎,隔着两层薄棉布,她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程智冲的胸膛、小腹、髋骨,还有他整个人像个火炉一样贴着她。他的体温比被窝里的温度高出一大截,那热量像一盆温水浇在她后背上,顺着脊椎往两头流淌,一直流到她已经冰凉的脚趾尖,又折回来,聚在她小腹最深处那个她平时尽量不去碰的位置。
然后她感觉到了腰后那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的臀肉太厚了,隔着睡裙和内裤都能感觉到那根硬物被夹在她臀缝中间,顶在臀肉的软肉上,隔着布料都透着一股烫人的温度。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躲——而是僵。整个身体像被速冻了一样,连呼吸都停了。然后她的脑子开始疯狂运转,快得像走马灯:他硬了。他对她硬了。她是他妈。他不该硬的。可她刚才允许他上床了。她刚才让他抱了。她刚才翻身的时候胸口都快贴到他了。她是不是——是不是她给了他什么暗示?
不是的。她立刻又否定了。是正常反应,男孩子这个年纪随便碰什么都硬,跟他没关系,跟她没关系,不是因为他抱的是妈妈,纯粹是因为荷尔蒙、青春期、生理冲动——她拼命在脑子里给自己灌输这些解释,但那些解释刚浮出来就被另一个更尖锐的问题戳破了:如果是正常反应,她为什么不推开他?
她能推开他。她应该推开他。她只需要转过头,用妈妈在家惯用的那个带点责备的语气说一句“睡觉老实点”,然后把他按回另一侧,事情就结束了。可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是干的。她试了两次,第三次才把声音挤出来。
“……智冲。”
她的声音抖了。不是那种剧烈的抖,是每个字的尾音都在微微发颤,像冬天说话时牙齿打架。她叫了他的名字之后就顿住了,因为她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说“你的手”吗?他没动手。说“你离我远点”吗?她刚才自己同意了的。说“你硬了”吗?她光是想到要说出那个字,脸就烧得快要炸开了。
她只能僵在他怀里,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人,后背挺得笔直,腰却不由自主地往前塌了一点——那是个很微妙的弧度,既像是在躲他,又像是在无意间把臀部更完整地嵌进他的腰腹之间。她的臀肉在他鸡巴的压迫下微微变形,从臀缝到腰窝之间的曲线在睡裙下拱出一个饱满的弧度。她的大腿内侧的肉因为紧张而夹紧了,连带着臀瓣也微微收紧,那个不自觉的夹紧动作却恰好让臀缝更紧地裹住了那根硬物,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柱身微微跳动了一下。
她的乳头已经硬得发疼了。凹陷的乳头从乳晕中央完全探出头来,变成了两颗硬邦邦的小石头,在床单上蹭来蹭去,每蹭一下都有一丝又酸又麻的电流从乳尖往腋下窜。她的睡裙领口早就不知道滑到哪里去了,整个右侧肩头和锁骨都露在外面,被窗帘缝漏进来的微光照出一片模糊的白皙。可她不敢去扯领口,不敢去调整睡裙,不敢做出任何会打破这个僵局的动作。
“你……你松开一点……妈喘不过气……”
她撒谎了。她不是喘不过气,她是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觉得自己随时可能晕过去。她的右手攥紧了枕头边缘,指节泛白,左手还搭在他腰上,没有收回来。不是忘了——她心里清楚得很这只手还搭在那里,但她要是现在收回来,就等于承认刚才搭在那里也是个错误。所以她没动。手心里全是汗。
过了几秒,她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气声。“……程智冲。”
这句话像一把滚烫的刀子,从她耳孔里捅进去,顺着脊椎一路往下刮,刮得她尾椎骨发麻,刮得她小腹深处某个她压了半辈子的开关被拨动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瞪得很大,看着眼前窗帘缝漏进来的那一线微光,什么都看不清,却什么都明白了。
他在问她。他把她刚才给的退路全堵死了。她没有“妈听不懂”的伪装可用,没有“你在胡说什么”的训斥可逃。这个问题的措辞本身就说明了一切——他不是在说冷不冷、被子够不够、枕头舒不舒服,他问的是她喜不喜欢他这么抱着她。一个十七岁的男孩问自己的妈妈,喜不喜欢被这么抱着。而她刚才没推开他。她刚才没骂他。她刚才只是叫了他的名字就什么都说不下去了。他没忽略这个沉默。他抓住了。
王爱娟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呜咽,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然后那呜咽在喉咙里碎了,碎成一连串断断续续的喘息。她的两只手同时收紧了——攥着枕头的那只手把枕套揪得起了皱,搭在他腰上的那只手终于抽回来了,但抽回来的过程很慢,慢了整整三四秒,指尖拖过他的胯骨、腰侧、手腕,像是在用触觉确认某件事,又像是在告别什么。然后那只手收回到她自己胸前,手指蜷成一个松松的拳头,抵在锁骨窝里,指甲抠着掌心的肉。
“你……你说的什么话……”
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又哑又涩,像是用了好大力气才从胸腔里挤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她在心里拼命筑墙——他是你儿子。你是他妈。这句话她已经在心里重复了无数遍,从他说“我想和你睡”开始就在念,念到现在已经像念经一样自动循环了。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