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到 指南手册 宣传中心 繁/简

转载小说

    今日:100| 主题:42340
收藏本版 (666)
发表新帖


转载搬运前请站内搜索标题看有没有人发过,如果有人发过了,请不要重复发帖!


每篇文章主题帖字数最低不得低于 2000 字。
回帖字数不得超过 1000 字( 小说内容请不要在回帖内更新,新章节请新发主题帖并标题写好章节序号 )


如果已完结,请在一个帖子内全部发完,不要拆分几个帖子。


标题请填写正常文章标题!!!
标题请填写正常文章标题!!!
标题请填写正常文章标题!!!
禁止标题就只填写个【ai续写用】【自用】等等跟文章无关的标题。发文章就正常发文章就行,请把正常的文章标题加上!!
比如:
【ai生成】妻子的大冒险(这种可以)
ai续写专用(这种标题不行)
查看: 615|回复: 0

[sm] 险些被卖入青楼的小伯母,如今是我的专属性爱伴侣【字数:25964】

[复制链接]

1万

主题

1万

帖子

7万

积分

登峰造极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积分
70516
发表于 2026-6-16 19:53:4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前厅的白幔还挂着,江州十月的冷雨从昨晚下到今晨还没停透,穿堂风把灵前烧剩的纸钱灰从铜盆边沿吹下来,薄薄地铺在青砖缝里。

   这并不是疏忽。伯母周氏亲口吩咐过,头七虽过,白事要挂满七七四十九天。可她坐在主位上,手边搁着一盏凉透的茶,脸上的神色跟“守丧”两个字挨不上边。

   而苏蘅跪在厅堂正中央。

   青砖地透过粗布裙往上渗凉气,从膝盖骨一路爬到后腰。她跪了快两炷香,脊背始终没塌,可垂在身侧的手攥着衣角,攥得那一片布料皱得像揉过的草纸,指节泛白。

   她个子小,跪着也只到旁边椅背的一半高。素服是周氏临时找来的旧衣裳,袖口长出一截,遮住了整个手背,只露出几根攥紧的手指头。方才进厅时有个族老扫了她一眼,低声嘀咕了一句“这丫头才多大”,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他便没再说下去。

   族老们分坐两侧。有人捻着胡须打量她,有人端着茶碗不喝,碗盖碰了碗沿好几下。最年长的沈三叔公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像是睡着了,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却一直在来回搓。

   族老们其实也在等。

   等的不是周氏发落这个丫头。等的是另一个人——沈家的新任家主沈砚,今年正才二十岁。十年前,他行商的父母死于劫匪刀下,伯父伯母过继了他,他是沈家主宗唯一的男丁。两年前他中了秀才,更是成了沈家唯一有功名的人,如今还要准备乡试。

   沈家主宗传到这一辈,只剩他一个男丁,族谱上孤零零吊在末尾,连个旁枝分叉都没有。伯父没儿子,从过继那天起就拿他当亲生的养,请先生、教账目、带出去见客商,一样没落下。

   沈砚也争气,早早中了秀才,沈氏三代才出了这一个功名,族里老人私底下都说这孩子怕是文曲星投错了胎,投到商贾家里来了。更难得的是,伯父手把手教的那些生意经,他也能接住。去年年底盘账,几家铺子的掌柜交上来的账册他翻了两天,揪出三处动过手脚的流水,一个掌柜被他换掉,另外两个补了亏空才留住饭碗。那年他才十九。

   族老们心里有数,这孩子读书行商都是块好料,伯父生前也反复交代过,往后这个家只有他能扛。只是周氏和他不对付也不是一两天了,伯父在世时还压着,如今人一走,这层薄纸也就兜不住了。

   门外的天灰蒙蒙的。昨晚下过小雨,台阶缝里还汪着水。

   周氏把茶碗搁下了,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下不轻不重的响声。几个族老也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伯母的性子他们多少都听过,当年伯父跟账房的一个寡妇多说了几句话,她隔天就把人辞了,连工钱都没结全。这些事在沈家族亲里不算秘密,只是没人敢当面提。

   “列位叔伯,”她开口说道,听不出什么情绪,“今儿请大家来,为的就是她。枝儿。”

   她用下巴朝苏蘅的方向一点。

   “老爷花二十两买回来的人。养了两年,吃穿用度都是沈家的。如今老爷走了,她一个没名没分、没出没养的,留在家里白费米粮,说出去也不好听。”

   说着,她顿了顿,拿帕子按了按嘴角,然后继续说道:“我已经同牙婆说好了。今晚来领人。”

   苏蘅仍然跪在原地,没有抬头。可她攥衣角的手指更紧,身上劣质布料的纹理深深嵌进了指缝。

   厅里静了一瞬。几个族老互相看了看,没人接话。

   周氏又抿了一口茶,她知道那过继来的便宜儿子多半会有别的主意。她一向不喜欢这个丫头,可沈砚教了这丫头两年,她也说不清他会是什么态度。所以她在赌,赌沈砚今天没来,这丫头说到底不过二十两银子买来的,族老们犯不着为一个小丫头跟当家太太过不去,只要她能先把事情坐实了,他就算之后有意见也只能认栽。

   不过,事情的发展显然不如周氏所愿。门外传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鞋底踩过湿石板,在门槛外收住了。苏蘅没回头,但她在书房里听了两年,认得这个节奏。

   沈三叔公的手指又开始搓了,搓得比刚才快。他心里门清,这孩子不是在问意见,是在递梯子。递了,他们就顺着下。沈砚跨进门,穿着一身素服,族老们不约而同坐直了。他生得不算高大,五官却生得端正秀气,是那种站远了看不清,走近了又挪不开眼的相貌。往那儿一站,腰背不自觉就端起来,是常年坐着读书练出来的那种端法。

   他扫了一圈厅里的人。族老们各自挪了挪视线,端茶的端茶,整衣摆的整衣摆。只有跪在厅中的苏蘅没动。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半息。十四岁的女孩子跪在偌大的前厅里,膝盖并得紧紧的,过长的袖口遮到手背,只露出手指,像是在书房时他常见到的姿势。

   他收回目光,朝周氏和几位族老各自行了礼。

   “母亲安。列位叔公安。”

   周氏抬了抬眼皮,抢在他落座之前开了口:“砚哥儿来得正好。枝儿的事我已经同叔伯们商量过了,你不用操心,回书房温书去吧。”

   沈砚的脚步没停,在伯母下首坐了下来。

   “母亲请了族老,又定了牙婆,独独没知会我一声。”他理了理袖口,语气比方才请安时还平静,“既是沈家的事,又是父亲的事。我又当家主又当儿子的,怎该也得听一听的。”

   话语声不重,但厅里的人都听见了。周氏端茶的手也顿了一下。

   他坐下之后,恰好和苏蘅在同一水平线上。她微微侧了侧脸,视线只碰到他的衣摆就又缩了回去。

   沈砚没有看周氏,直接问:“方才在门外听见母亲说,枝儿是父亲买来的待妾,无出无靠,可以发卖。是这样吗?”

   “正是。”周氏挺了挺腰。

   沈砚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折痕很深,像是叠了很久没被翻过的。他把纸平摊在桌上。

   “那请母亲指教。纳妾文书在哪年哪月立的?婚书在哪?拜过天地,还是敬过宗祠?”

   周氏的嘴张开又合上,族老们也凑过来看那张纸。沈三叔公睁开了眼,撑着扶手往前探了探身。

   “先父当年立的是雇契。”沈砚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落得很实,“雇为侍女,年付钱粮二两,至十八岁放出。契书上写得清楚,她连通房都算不上。”

   他食指按在契纸的落款处,推给离他最近的族老过目。

   厅里响起一阵窸窣,几个族老传看那张纸。白纸黑字,朱砂红印。

   周氏见状脸色一变,可嘴却还硬着:“没文书又怎样?江州府谁不知道她是你父亲买回来生儿子的!”

   沈砚抬起眼,却是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像是就等着这一句话。

   “既然母亲也知道她是父亲的人,”他语速于是慢了下来,“那便更不能发卖了。”

   “先父尸骨未寒,母亲就要把他的遗妾卖去青楼,这事若传到外面,旁人怎么议论沈家?怕不是母亲也要留下个善妒的名声!”

   他把“善妒”两个字咬得不轻不重,刚好让两侧的族老都听清了。

   周氏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青,嘴唇翕动了两次,没挤出声音来。

   沈砚没有给她喘息的空档。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把那张雇契重新叠好,收回袖子里。

   “雇契上写得清楚。此女系沈家资产,处置权归当家家主。”他转过身,看着周氏,“母亲若有异议,我们可以见官。请官府判一判,这份雇契上的侍女,是该归家主安排,还是归无出的寡妇发卖。”

   厅里这一刻安静得像被抽空了。周氏的脸从红转白,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族老们没人出声。坐在角落里的两个别开了脸。最后是德高望重的沈三叔公站起来,拿拐杖敲了一下地面。

   “行了。”他看看周氏,又看看沈砚。最后把目光落在苏蘅身上,这个半大的女孩子跪了半晌,脊背还直着,细瘦的脖颈从素服领口里支出来。

   “契书是真的。处置权归现任家主。这事,就这么定了。”

   周氏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青砖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她甩袖就走,走到门口时撞了一下门框,但没有停留,脚步声一路响到离开后院。

   族老们也陆续起身。有人拍了拍沈砚的肩膀,有人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最后走的是沈三叔公。他拄着拐杖经过沈砚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母亲那边,还是多做做样子吧,终究是你的继母,沈家的面子过不去。”

   沈砚默默点了点头。厅里这便空了,白幔被穿堂风吹起来,又缓缓落回去。

   沈砚走到苏蘅面前,弯腰拉住她的手臂。她的胳膊很细,隔着粗布料能摸到骨头,他一只手就能圈住她整个上臂,还余出两指的空隙。

   “小蘅儿,起来吧。”

   她站起来时膝盖一软,往前踉跄了半步。沈砚见状,伸手扶住了她的肩,几乎覆住了她整个肩头。

   “你跟我走。”

   “嗯。”

   白幔还没撤干净,周氏的报复便已经来了。

   头七过后第五天,江州又落了一场雨。这场雨比上一场更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潮气和一股说不清的腥味,像是冬天提前到了。

   苏蘅去后厨的时候,厨娘正在剁肉。她站在门口等了等,往日这个时候灶台上会扣着一份留给她的粗瓷碗。

   不过今天厨娘没抬头,只是说了句:“没了。”

   苏蘅以为自己听错了。厨娘从灶台角落摸出一个冷馒头,搁在案板边沿,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只有这个。是夫人交代的,灶上的东西以后都不留你那一份。”厨娘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别人听到似的,说完就转回去了。

   苏蘅把馒头攥在手里。面皮发硬,表面干裂了几道口子,似乎是隔夜的。凉意从掌心往里钻,一路爬到手腕。

   她低头又看了那个馒头好一会儿。

   小时候生活在北方的那些年里,她也常常吃着这种隔夜馒头。苏蘅的父亲是教蒙学的书生,被村里人唤作“穷秀才”,实际却从未有过功名,只能给村里的孩子开蒙认字,一年也收不了多少铜钱。母亲是给人浆洗衣裳的,冬天手指泡在冰水里,裂了口子裹层布条接着洗。家里三个孩子,她排老大,记事起就帮着带弟弟妹妹,灶台太高够不着,就踩着木墩子煮粥。好年景的时候一家人勉强吃饱,差年景就一人半碗稀粥兑水,馒头放到隔夜才舍得分着吃。

   记得那年入冬不久,官道两边的树皮便被人剥光了,地上连草根都挖不出了。父亲领着她走到牙行门口,她站在门外没进去,只听见里面有人报了个价,父亲同意了。

   父亲弓着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那个馒头,是牙行的人顺手丢给他的。他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到她手里,一半自己揣进怀里。揣进去又掏出来,重新掰开,把大的那半换给她。然后他蹲下来,两只手在她肩膀上按了按,嘴张了几次,最后只含泪说了一句“爹对不住你”,站起来转身就走了。

   母亲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眶是红的,嘴唇一直在抖。妹妹太小,被母亲抱在怀里,脸埋在母亲肩窝里睡着了,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不跟上来。

   家人们的背影越走越小,拐过官道尽头那棵枯死的槐树就不见了。那天也是这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片,她手里的馒头和现在这个一样硬。

   后来她在牙行手里辗转了好几道,从北到南,被不同的牙婆领来领去,关过船舱,也蹲过骡车后面堆货的角落。最后是刚过世的老爷花了二十两银子把她买下来,那天少爷也在。他跟着老爷到牙行付银子,站在门口,背挺得笔直,不说话也不笑。她缩在角落里偷偷看了他一眼,似乎比她现在大不了几岁,长得干净、端正,像庙里壁画上走下来的人。看上去不过刚刚成年,却已经像是能做主的样子。

   老爷领她回沈宅那天,在马车上对少爷说了一句:“砚哥儿,往后你教她识字。规矩也你来教。”少爷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从那天起,她跟着他在书房里学了两年。

   两年下来,她心里藏了些对少爷说不出口的东西。可她知道自己是谁买回来的,为的又是什么,所以从来不敢让那些东西冒出口来。

   夫人一直是不喜她的。逢年过节她去请安,夫人要么不抬眼皮,要么拿帕子掩着鼻子,像她身上带着什么洗不掉的气味。起初她还想过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后来慢慢懂了,自己这个身份,夫人自然不可能待见她。所以今天手里这个馒头是谁的意思,她不用想也猜得到。可她没打算去跟少爷提,这些事说到底都是内宅里的鸡毛蒜皮,她一个买来的妾室,不敢去给他添麻烦。

   她把馒头塞进怀里,用袖口蹭了一下眼睛,又蹭了一下,抹净眼角的泪水,然后独自走了。

   她住的地方在后院最偏的角落,挨着柴房,原本是堆放杂物的。老爷在世时给了张小床、一张小桌、一把椅子。桌上搁着半方旧砚台,是她从书房借来的,少爷说不用还。

   她推开了门,屋里比外面还冷。炭盆是空的,盆底一层薄灰,是前几天烧剩下的,没人来添过新炭。她伸手摸了摸,显然是冰的。

   她把馒头从怀里掏出来,用手掰开。面芯硬邦邦的,截面泛着干巴巴的灰白色,一掰就掉渣,细碎的面屑落在裙子上,她用手扫了扫,扫到青砖地上。

   桌上放着个粗陶碗,碗底还剩半碗凉水。她把馒头掰成小块泡进去,看着水面浮起一层碎屑。稍等了片刻,才用指尖捞了一块送进嘴里,馒头泡软了没什么味道,但至少不硌牙。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胃里打了个颤。她一口一口地捞,嚼得不快,像是在吃一顿正经的饭食。

   吃完她把碗扣在桌上,碗底残余的水渍在桌面洇出一个深色的圈,然后脱了鞋蜷进被子里。被子很薄,盖了两层还是透风,被面洗得发硬,蹭在脸颊上糙糙的。她把膝盖缩到胸口,两只手夹在大腿中间,手指互相搓着取暖。指节上的冻疮在黑暗里又开始发痒,她不敢挠,只在被子底下把手指一根一根地弯起来再伸直,弯起来再伸直。

   后半夜风大了,柴房那边有什么东西被吹翻了,咚的一声。她睁开眼,盯着房梁看了很久。房梁上结着蜘蛛网,角落里有老鼠窸窣的声响。她把被子拉到头顶,蜷成更小的一团,听着风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呜咽,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沈砚在书房里翻一本《说文解字》,她站在桌侧研墨,墨条在砚台上打圈,石腥味慢慢漫出来。往常她研墨的力道很稳,今天墨条却磕了好几次砚台边沿,发出短促的脆响。他翻了两页纸,忽然停了,伸手握住她的右手腕翻过来,掌心朝上。

   “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蘅低着头没吭声。

   “我问你话。”他松了力道,但没有放开她的手,“几天了?”

   “……就这一两天。”

   沈砚看了她一眼,站起来出了书房。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扁圆形的小铜手炉,搁在她膝盖上,炉壁隔着裙子还是烫的,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青瓷小盒,旋开盖子,淡黄色的药膏散出一点冰片的凉味。他拉过椅子坐在她对面,再次抓过她的右手,用拇指一根一根把手指推开摊在自己掌心。她的手比他小了两圈,搁在他手里显得很单薄。

   他挖了一指药膏按在她红肿的指节上,指腹贴着皮肤慢慢打圈。药膏刚抹上去是凉的,冰片渗进裂口,让她的手指微微一跳。然后,他的指腹带着体温把药膏揉进去,凉意散了,便只剩下薄薄的热。从食指根部推到指尖,绕过那两道裂口时放轻了力道,几乎只是拿指腹在点,然后是中指、无名指、小指,指缝也没漏。

   她往回缩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是老爷买回来的人,老爷在世时虽没圆房,可满宅子上下都知道她是给老爷备着的,少爷不该这样碰她的手。

   “少爷……这不合适。”

   他捏住她的手指,没让她缩回去:“别动。”

   涂完右手,把左手也拉过来。左手只有一根指节微微发红,但他还是涂了药。全程她都不敢抬头,耳根从耳垂一路烧到脖子侧边,能听见自己的脉搏在耳朵里跳。

   涂完了药,他松开她的手,旋上药膏盖子,把小盒放在手炉旁边。

   “这个带回屋,早晚各涂一次。以后手冷就别研墨了,先把手炉揣着暖一暖。”

   说完走到书房门口,他又朝账房的方向说了一句:“枝儿的用度,从今天起走我的月例,不用经夫人。炭火、饭食、冬衣,一样不准少。”

   账房那边听后应和了一声。

   苏蘅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捧着手炉,掌心贴着铜壁上那几朵镂空的梅花。药膏的冰片味和炭火的干暖气搅在一起,她把脸低了低,鼻子凑近炉盖,闻到铜器被烤过后有一种薄薄的金属暖香。手心里还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她把手炉捧得更紧了些。

   她捧着那手炉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手炉里的炭火烧得不旺,温温吞吞的,刚好够两只手捂着不冷。他那边翻纸的声音隔一会儿响一下,隔一会儿又响一下,和檐下残留的滴水声搅在一起,听久了倒让人犯困。她眼皮往下坠了两次,第三次差点把手炉滑出去,猛地一睁眼,发现他已经把书合上了。

   “回房睡吧。”

   她应了一声,抱着手炉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重新翻开另一本册子,手边搁着算盘,看起来今晚还要对账。她把门轻轻带上,穿过回廊回了耳房。

   手炉在被窝里捂了一整夜,天亮时还剩一点余温。

   接下来的几天,炭火恢复了,灶上也重新留了饭菜。厨娘递碗的时候不再躲她的眼睛,有时还会多夹一筷子菜搁在碗边上,动作像是心虚又像是补偿。苏蘅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该吃吃,该睡睡,手上的冻疮涂了几天药也慢慢结了痂。

   但宅子里的气氛开始变了。

   她走在回廊上,几个婆子原本凑在一起说话,她经过时忽然停了。等她走远了,背后又嗡嗡地响起来。有一次她拐过墙角,听见一句“书房里一关就是半天”,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但那个语气她听得懂,自然不可能是好话。

   她没跟沈砚提,这种事提了也没用,嘴长在别人身上,越描越黑。只是再去书房的时候,她会故意把门留一条缝。

   又过了三四天,周氏那边忽然差人送来一套新的冬衣,料子比苏蘅身上那件好得多,针脚也细密。来送衣裳的丫鬟是周氏房里的翠屏,在门口站了站,脸上挂着笑,说夫人惦记她冷,特意吩咐赶出来的。苏蘅接过来道了谢,关上门把衣裳搁在床上看了很久,却没有试穿。

   流言是从后院先起来的。

   最先只是婆子们交头接耳。苏蘅端着脸盆去井边打水,两个婆子蹲在井沿上剥豆子,她走近了,剥豆子的手就慢下来。等她弯腰摇辘轳的时候,背后有个声音压着笑:“你说少爷图她什么?毛都没长齐,老爷守了两年都没碰,倒是便宜他了。”

   另一个啐了一口:“老爷养她不就是等这个岁数?天命之年到了,人却先没了。这下倒好,侄子和侍妾,说出去比戏文还热闹。”

   她手里的井绳滑了一截,辘轳倒转了两圈,桶砸在水面上咚的一声。十一月的井水溅了她一脸,顺着下巴滴进领口,冰得她后槽牙咬紧了一瞬。她没擦,摇完了水拎起来走了。婆子在她身后笑了一声。

   后来话就传开了,版本不久便翻了好几个。先是从“书房里一关就是半天”变成“门闩从里面插着”,后来又是“坐在少爷腿上写字的”,一句比一句脏。苏蘅不管走到哪儿,总有几个丫鬟把眼光黏在她身上,等她回头又各自挪开。

   周氏那边没有动静,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周氏向来不放过她,但这次一个字都没说,连例行的请安都免了。苏蘅揣摩了两天,越想越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夫人那边自然不是不计较了,反而是不需要计较了,流言替她办了所有的事。

   沈砚那边当然也听到了。账房先生报账的时候提了一嘴,他没接话,管事的回事时又提,他只是翻着账册说了句“知道了”。

   第三天早上,他让苏蘅磨墨,她站在桌侧,墨条转了没两圈又磕在砚台边沿上,发出短促的脆响。他说了句“手还没好就歇着”,语气和平常一模一样,好像外面那些话根本不存在。

   到了第五天,正好是给沈三叔公送冬衣的日子。往年周氏操办,今年称病,沈砚便亲自带了料子和两坛黄酒去了叔公府上。三叔公留饭,几个住得近的族亲也来了。

   苏蘅跟在沈砚身后进了门。三叔公家的正厅比沈宅小一圈,但摆件讲究,中堂挂着一幅《松雪图》,两边对联上烫金的字被炉火映得发亮。几个族亲已经落了座,见她进来,有人端茶的手停了半拍,有人眼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沈砚在主位坐下,苏蘅站在他身后倒酒。

   三叔公让人上了菜。冷碟四样,热菜六道,中间一盆羊肉锅子咕嘟咕嘟冒着白气。席间先聊了年关的租子和铺面翻修的事,气氛不冷不热。沈砚夹菜、敬酒、回话,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酒过三巡,一个族亲放下筷子。苏蘅认得他,按辈分沈砚该叫他四叔,管着沈家在城西的两间铺子,说话嗓门大,喝酒上脸,这会儿脸上已经是酱红色了。

   “砚哥儿,”他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最近外头有些话,你听说了没有?”

   桌上几个人同时停了筷子。羊肉锅子还在咕嘟,白气往上翻了两翻。

   沈砚夹了一筷子羊肉,嚼完了,把筷子搁在筷架上,搁得很慢,两根筷子对齐了才松手。

   “四叔有话直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四叔笑了一下,朝苏蘅的方向飞快地扫了一眼,“就是你和……这丫头。成天关在书房里,一关就是半天。你年纪轻,又是家主,又是秀才,这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了?”沈砚端起杯子抿了口酒。

   四叔干笑了两声,没往下说。旁边另一个族亲替他接了:“砚哥儿,你四叔的意思是,你还没成家,避避嫌总是好的。就算没什么,外人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砚听后,把酒杯搁下了。

   “诸位叔伯觉得,我该怎么做?把她从书房里赶出去?”

   没人接话。

   沈砚没等他们接便继续说道:“她是我教出来的学生。这两年她的字是我一笔一画教的,书是我一页一页讲的。先父把她交给我教,我教了。教到今天,有人跑到我宅子外面嚼舌根,诸位叔伯不去问传闲话的人,反过来劝我避嫌。”

   他的语调从头到尾没有抬高过。但桌上已经没人动筷子了。羊肉锅子的汤快烧干了,咕嘟声变成了嘶嘶的气音。

   “我自有分辨,用不着他人在后面嚼舌根。”

   三叔公一直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搓了两圈,忽然开了口:“砚哥儿说得也有道理。外头的话堵不住,宅子里头总得有个规矩。”

   他拿筷子敲了敲碗沿,继续说道:“先吃饭吧。”

   四叔端起杯子灌了自己一口,没再说什么。其余几个族亲重新拿起筷子,夹菜的夹菜,喝酒的喝酒。羊肉锅子里加了汤,白气重新往上冒。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散席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透了。沈砚走在前面,步子不快。街上零星几盏灯笼,光晕被夜风刮得一晃一晃的。苏蘅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走。到了月门口,他停住了。她差点又撞上他的背,脚跟在石板上蹭了一下。

   “小蘅儿。”

   “嗯。”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以后不用躲着我。”

   她看着他的后背。素服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起来,露出里面夹袍的一圈灰边。

   “明天我让人把隔壁的小耳房腾出来。你在隔壁习字,不用关门。”他顿了顿,“我没觉得你在书房里碍事。你也不用替我觉得碍事。”

   说完便迈开了步子,只留下一抹高大的背影。

   散席那晚之后,沈宅安静了几天。婆子们不再扎堆说话,丫鬟见了苏蘅也低眉顺眼地绕开。三叔公席上那番话传回来了,谁都知道家主放了话,再嚼舌根就是往刀口上撞。

   但伯母周氏可没消停。

   腊月初三,苏蘅从书房回耳房,推开门就觉得不对,床上枕头的位置偏了,不是她早上摆的方向。她走过去掀开枕头,底下压着一支银簪,簪头是蝶恋花的样式,这不是她的东西,她没这么贵重的东西。

   她捏着那支簪子站在床边,指腹贴着冰凉的簪身,脑子里嗡嗡地响。她似乎在夫人房里见过这支簪子,好像是夫人年轻时的陪嫁。

   她把簪子放回原处,没有动,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她知道,现在挪了也没用。

   第二天一早,周氏带着两个婆子堵在她门口。翠屏跟在后面,眼神飘来飘去,不敢往屋里看,很快便在枕头底下翻出了那支银簪。周氏举着簪子,当着满院子丫鬟婆子的面说了一声“家贼难治”,让人把苏蘅押到前厅。

   沈砚到的时候,苏蘅已经跪在前厅地上了。和头七那次不一样,这次她没有攥衣角,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手背上的冻疮痂还没掉干净。周氏坐在主位上,手边搁着那支银簪。

   “砚哥儿来得正好。”周氏端

更多内容购买后可见

666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点击进行验证

本版积分规则

最专业的小众爱好者社区

老哥稳小姐信息网-AvGood-Archiver-小黑屋-